深夜的病房很安静,只有床头那盏小灯亮着,拢出一小圈昏黄的光。
姜妩躺了一天,骨头都躺软了,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又偏过头,看见床边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张真源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叠稿纸,正低头看着。
他今天没穿白天那件外套,换了一件深棕色的宽松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露出清瘦的锁骨线条。
头发是新剪的,比以前短了一些,黑色的短发蓬松又利落,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骨。
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逐字逐句地看那些字。
他看得很专注,连她翻身的声音都没听见。
姜妩看了他一会儿,掀开被子,踩着拖鞋下了床。
她穿着衬衫,扣子没扣全,领口松松地敞着,袖子太长了,堆在手腕上。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张真源这才抬起头。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弯下腰,整个人窝进了他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侧着身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他的衬衫布料很软,带着皂角的味道和一点夜里凉下来的气息。
她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陪陪我嘛。

她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含含糊糊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有点长。
张真源手里的稿纸停了一下。
他把那叠纸轻轻合上,放在旁边的矮柜上,然后空出来的手落在她后背上,慢慢拍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不高,但落在她头顶很近的地方。
姜妩在他怀里缩了缩,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指尖搭着他锁骨下方那一小块布料。
她感觉到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呼吸落在她额头上。
她抬头看他。
小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他的睫毛垂着,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安静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他的脸颊温热,下颌线条利落,指腹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皮肤下微微绷紧。
她仰起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没躲,低头看着她。
她又亲了一下,落在嘴角。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耳根已经悄悄红了一截。
你耳朵红了。


没有。
有。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耳廓,热的。
他偏了一下头,没躲开她的手。
她把他的手从自己后背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十指扣住。
他的手比她大,指腹有薄茧,掌心干燥温热,被她扣住的时候,他的手指收拢了,似乎不想让她松手。
她重新靠回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今天一天没见你。


我在看稿子。
看了一整天?


下午来的,你睡着的时候。
她从他肩窝里抬起头,看了他一会儿。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干净,像他刻木头时那种专注,又不太一样。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重新捧住他的脸,又低头亲了一口。
这次他没等她退开,自己往前凑了一点,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他退开的时候,耳朵已经红到脖子根了。
姜妩看着他,笑了一下,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
再亲一下。

他没说话,但低着头,等她凑过来。
张真源温热的掌心落在她后背,暖暖的。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
她从他怀里滑下来,弯腰去找拖鞋。
那两只拖鞋被她刚才踢到了床底下,她蹲下去,伸手摸了两下,摸到一只,又摸到另一只。
张真源弯腰想帮她,她已经把两只鞋都套在脚上了,站起来,拍了拍衬衫下摆。
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很轻的声响。
姜妩穿好拖鞋,站在床边,拍了拍那张不算宽敞的病床。
上来。

张真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张床,像是还在犹豫。

医院查房的看见了不好。
这个点没人查。

她又拍了一下床
上来。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到墙边,走过去,在床沿坐下来,把鞋脱了。
那张床确实窄,他躺上去之后,姜妩只能侧着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找了个位置窝进他怀里。
他侧过身,面朝她,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他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姜妩闭着眼,过了一会儿开口。
你好久都没来找我了。

张真源的手停了一拍,又继续拍。

天天都见。
那是上班。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上下班见的不算。

她抬起头看他。
小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蹙着的眉头和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疑惑。
你都不亲我。

她说,说得很理直气壮。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很轻地压了一下,又收回来。
你嘴唇这么软

本来就是该给我亲的。

张真源愣了一下。
他没接话,但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往前凑了一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下。
姜妩不满意,往他怀里又拱了拱。
不是额头。

他看着她的脸,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很快就退开了,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她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伸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他重新拉回来,在他嘴上认认真真地亲了一口。
这才对。

张真源的耳朵红透了,他重新把她拢回怀里,手掌贴着后背,慢慢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