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别说话。
他打断她,声音还是软软的,但带着一点抖,

你让我说完。不然我又不敢说了。
她闭上嘴。

我胆子小。

你知道的。

我不敢跟你闹,不敢跟你吵,不敢拉着你不让你走。

我只能等。

每天等你下班,等你回来,等你吃完饭,等你洗完澡,等你坐在那里改稿子。

我就看着你,不敢说话。

我怕你不高兴,怕你觉得我烦,怕你嫌我没用。
他停了一下。

可是我真的好怕。

怕你走了,怕你不回来了

怕我等到很晚很晚,你都不回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我胆子小。

你别吓我。
灶房里很安静。
她站在那里,被他从后面抱着,一动不敢动。
她怕她一动,他就会缩回去,把那些话也缩回去,再也不说了。
她慢慢转身。
他松了一下,让她转过来,然后又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里,不肯抬起来。
她抱住他,他的身体很瘦,脊背上的骨头硌手。
过年那阵子好不容易长出来的肉,全没了。
她摸着他的后脑勺,头发软软的,像墨玉的毛。
不走。

他没动。
真的不走。

他还是没动。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说
你看着我。

他摇了摇头,脸埋在她颈窝里不肯出来。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慢慢抬起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嘴唇抿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他没有哭,但比哭还可怜。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那双眼睛亮亮的,湿湿的。
她伸手,用拇指擦了一下他的眼角。
没擦到泪,但他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她的手指,痒痒的。
峻霖。


嗯。
你胆子小,我知道。

他看着她。
所以你更要多说话。

你不说,我不知道。

你不拉我,我不知道要留下来。

你不告诉我你怕,我不知道你在怕。

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你现在说了,我知道了。

她看着他
我不走。哪儿都不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又埋回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身体也不抖了。
他就那么靠着她,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蜷着,不闹也不动。
过了很久,他动了一下,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弯了一点。

碗还没洗完。
她笑了:
那洗。

他松开她,转身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拿起一个碗开始洗。
她也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拿起一个碗。
两个人并排站着,水声哗哗的。
洗到最后一个碗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
很轻,像猫蹭了一下,碰完就转回去了,耳朵红红的。
她看了他一眼,他没看她,低着头,认真地洗那个碗。
她弯了弯嘴角,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
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贺峻霖关上柜门,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