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暗流与新芽
周大人离开后的几日,李家村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热闹里。州府派来的农官带着笔墨纸砚住进了村头的祠堂,整日跟着李冉微穿梭在麦田里,将骨粉施肥的配比、草药驱虫的时机、麦苗疏密的间距一一记录在册。村民们扛着锄头路过时,总会忍不住凑上前看两眼,脸上的笑意比田埂上的新苗还要鲜活。
“冉微妹子,你看这记录成不?”农官老陈举着册子,笔尖还沾着墨汁,“下周就能誊抄成册,送州府刻印了。”
李冉微接过册子翻了两页,字迹工整得像田里的麦苗,忍不住赞道:“陈大哥写得比我清楚多了。”她指着其中一页,“这里补充下浇水的讲究吧,雨后三日再浇根,能防烂根病,农书上没细说,但咱们实践出来的法子管用。”
苏清婉坐在祠堂门口的石阶上,看着两人认真讨论的模样,手里正将晒干的艾草捆成小束。阳光透过祠堂的雕花窗棂落在她身上,月白长衫泛着柔和的光,忽然瞥见田埂尽头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对着麦田张望。
“那是谁?”她轻声问身旁的周铁牛。
周铁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顿时啐了一口:“是邻村张老财家的管家!前阵子他家麦子发黄,就到处说是咱们的新种子闹的,指不定是来偷学法子的!”
苏清婉放下艾草站起身:“别声张。”她示意周铁牛去通知李冉微,自己则慢悠悠地朝着田埂走去。那管家见有人过来,慌忙转身想走,却被苏清婉叫住:“这位管事留步,是来看麦苗的吗?”
管家脸色一白,强装镇定道:“路过而已,苏姑娘认错人了。”
“哦?路过能把田埂踩出这么深的脚印?”苏清婉指了指他脚边的泥坑,“张老爷家的麦子若是还没好转,不妨让李姑娘去看看。都是乡里乡亲,用得着偷偷摸摸吗?”
管家被说中心事,涨红了脸:“谁偷偷摸摸了!我家老爷说了,你们的种子是邪门东西,才不要学!”说罢急匆匆地走了,连掉在地上的布包都没敢捡。
苏清婉捡起布包打开,里面竟是半袋硫磺粉,还有一张纸条写着“撒于李家田埂边缘”。她将布包递给赶来的李冉微,眉头微蹙:“看来王师爷没死心,这是想故技重施。”
李冉微捏着那张纸条,指节泛白:“他们为什么非要针对咱们?”
“因为你断了他们的财路。”苏清婉将硫磺粉倒在陶罐里封存,“周大人要推广新种子,那些靠旧粮种谋利的粮商自然坐不住了。王师爷背后,怕是就站着这些人。”
正说着,农官老陈拿着封信匆匆跑来:“李姑娘,州府急信!周大人说王师爷告病还乡了,还查到他和粮商勾结,克扣赈灾粮种的证据!”
李冉微接过信纸,指尖微微颤抖。信上周大人亲笔写着,已下令彻查全州粮商,还特意嘱咐她们好生看管新种子,州府的第一批推广粮种,就从李家村采买。
“太好了!”周铁牛一拍大腿,“看那些坏蛋还敢不敢作祟!”
夕阳西下时,村民们自发提着灯笼来到麦田。暖黄的光晕里,新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无数双期盼的眼睛。李冉微站在田埂中央,看着苏清婉将封存硫磺粉的陶罐交给农官做证物,看着老陈在册子上写下“第一批良种采买清单”,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苏清婉走到她身边,递过一束刚捆好的艾草:“你闻,艾草驱蚊,也能驱邪。”艾草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气息,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李冉微望着远处渐暗的天色,轻声道:“等麦子熟了,咱们把新种子送到每个村子去,好不好?”
“好。”苏清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到时候,全州的田埂上,都会长满这样的好麦子。”
灯笼的光晕在田埂上流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暗处的暗流虽未完全平息,但田地里的新芽已破土而出,带着生生不息的力量,正朝着丰收的秋日,悄悄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