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勘验与交锋

第十章 勘验与交锋

三日后的清晨，李家村的土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田埂上的新苗沾着露水，在阳光下泛着翠色的光，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李冉微穿着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心微微出汗。

“别紧张。”苏清婉走到她身边，一身月白长衫在晨光里格外清爽，“咱们准备得够充分了。”她指了指田边整齐摆放的陶罐，里面分别装着不同阶段的麦苗、土壤样本和记录生长数据的册子，“这些都是最好的证据。”

远处传来车马轔轔的声响，一队人马簇拥着一顶青呢轿子驶来。轿子停下，先下来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癯，眼神锐利，正是州官周大人。他身后跟着几个随从，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师爷模样的人，正偷偷打量着四周的田地，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

“下官周明远，久闻李姑娘善育新种，今日特来拜访。”周大人语气平和，目光却扫过田埂间忙碌的村民，最后落在李冉微身上。

“周大人谬赞，快请移步田间查看。”李冉微定了定神，引着众人走向麦田。

刚走没几步，那师爷突然阴阳怪气地开口：“周大人，听说这李家村的新种子能亩产翻倍，莫不是用了什么旁门左道？前几日邻村还传出麦子发黄的事，怕是和这‘异术’脱不了干系。”

这话一出，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周铁牛忍不住喊道：“王师爷别血口喷人！那是有人撒硫磺搞破坏，早就查清楚了！”

王师爷冷笑一声：“查清楚？谁查的？怕是你们串通一气吧。”

“王师爷这话可有证据？”苏清婉上前一步，声音清润却带着力量，“我倒有证据证明是人为破坏。这是那日采集的土壤样本，经家父的门生查验，硫磺含量远超自然水平，且分布集中在田埂边缘，明显是刻意撒播。”她将一纸验单递过去，“家父在朝中掌管农桑司，他的门生出具的验单，总不至于作假吧？”

王师爷见验单上盖着官府印章，脸色顿时变了变。周大人接过验单仔细看过，眉头微蹙：“竟有此事？看来得好好查查背后是谁在捣鬼。”

李冉微趁机说道：“周大人，新种子绝非异术，而是经多年培育改良而成。您看这片麦田，比普通麦子早熟十日，且抗倒伏能力更强。”她蹲下身拨开麦叶，“这是用骨粉和草木灰做肥料，既能增产又能驱虫，绝非什么旁门左道。”

周大人跟着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麦苗的根系，又翻看了李冉微记录的生长日志，眼神渐渐温和：“李姑娘有心了。这些数据详实，培育方法也合乎农理，确实是正经的良种培育之法。”

王师爷却不甘心，指着墙角晾晒的草药问道：“那这些是什么？我听说你用草药驱虫，谁知道里面是不是加了什么邪门东西？”

“这是艾草和苦楝叶。”李冉微拿起一束草药，“晒干后点燃能驱蚊蝇，泡水浇灌可防蚜虫，都是农书上记载的法子。王师爷若不信，可翻阅《齐民要术》，里面写得明明白白。”

苏清婉补充道：“家父庄园里也用此法驱虫，效果甚好。去年还因此减免了三成的农药开销，周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查验。”

周大人见两人说得有理有据，又看了看长势喜人的麦田和村民们信服的神情，心中已有了定论。他转身对王师爷说：“看来所谓‘异术’之说纯属谣言。王师爷，你回去后把告状之人找来，我倒要问问，为何要编造这般谎言。”

王师爷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周大人不再理他，对李冉微笑道：“李姑娘培育良种、造福乡邻，实乃大功一件。本官决定，在全州推广你的新种子和培育方法，所需经费由州府拨款，你看如何？”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李冉微眼眶一热，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周大人支持！”

离开时，周大人特意留下两名农官，让他们协助李冉微整理培育方法，编印成册下发各乡。王师爷跟在后面，眼神阴鸷地瞥了李冉微一眼，匆匆离去。

苏清婉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这王师爷和那粮商怕是脱不了干系。咱们还得小心。”

李冉微点点头，望着周大人远去的马车，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清婉和欢呼的村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推广新种子的路还很长，但此刻她不再孤单。晚风吹过麦田，掀起层层绿浪，仿佛在吟唱着丰收的希望。而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暗流，虽然尚未完全消散，却已挡不住这春风化雨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