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波与同盟

第九章 风波与同盟

夜风带着春寒吹进窗棂，李冉微将骨粉小心收好，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腥味。桌上的油灯忽明忽暗，映着她紧锁的眉头——苏清婉的话像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层层涟漪。粮商囤积老种子？散播新种子的谣言？这些事她从前想都没想过。

“姑娘，要不要加件衣裳？”文书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对着农书出神，轻声提醒。

李冉微回过神，接过水杯：“王叔，你说咱们种新种子，是不是挡了别人的路？”

文书放下托盘，叹口气：“这世上的事哪有一帆风顺的。新法子好是好，可动了旁人的利益，自然有人不乐意。就说张老根，他家几亩地全种着老麦子，见周铁牛他们换了种子，嘴上不说，心里早憋着气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李冉微起身开门，月光下站着的竟是苏清婉的随从。

“李姑娘，我家小姐让我送来这个。”随从递过一卷纸，“小姐说这是城郊庄园的土壤图谱，或许对您查探硫磺来源有帮助。另外，小姐让您务必小心，那粮商在县里颇有势力。”

李冉微展开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不同地块的土壤成分，边角处还有苏清婉娟秀的批注。她心里一暖，轻声道：“替我谢过苏姑娘。”

第二天一早，李冉微带着新磨的种子和骨粉，再次来到邻村。周铁牛正领着村民清理麦田里的硫磺，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微丫头，张老根那老东西已经把家里的存粮都拿出来赔罪了，可这麦子……”

“别担心。”李冉微蹲下身，将骨粉掺进新翻的土壤里，“硫磺破坏了土壤肥力，用骨粉中和一下，再补种晚熟的荞麦，秋收前还能有收成。”她从布袋里抓出一把黑亮的种子，“这是耐寒的荞麦种，我试过，成熟期比普通荞麦短二十天。”

村民们看着她熟练地演示播种技巧，昨天的慌乱渐渐被希望取代。一个老婆婆抹着眼泪说：“要不是你，我们全家今年真得喝西北风了。”

忙到日头偏西，李冉微才踏着余晖往家走。刚到村口，就见苏清婉站在老槐树下，身边的马车上装着几个大木箱。

“苏姑娘怎么在这？”

“等你呀。”苏清婉打开一个木箱，里面装满了各式农具，“这些是家父收藏的改良农具，深耕的犁、疏苗的耙都有，或许能帮上忙。”她又指向另一个箱子，“里面是各地的粮种图谱，标注了不同土壤适合种的作物。”

李冉微看着这些沉甸甸的木箱，鼻尖忽然有些发酸：“苏姑娘为何要帮我？”

苏清婉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郑重：“家父曾说，农者，天下之本也。可这些年，总有奸商囤积居奇，让好种子烂在库房，让百姓饿肚子。我在京城就听说你分种子、教农法，知道你在做真正利国利民的事。”她握住李冉微的手，“这条路难走，但你不是一个人。”

晚风拂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李冉微看着苏清婉眼中的光，忽然想起沈文轩临走时说的话：“农桑之事，从来不是一人之功，需得众人携手才行。”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沈文轩的书童骑着快马奔来，手里举着一封信：“李姑娘！沈公子从州府捎信来，说州官大人要亲自来考察新粮种，还说……有人在知府那里告了您一状，说您私传‘异术’，蛊惑乡民！”

李冉微接过信，指尖微微发颤。苏清婉却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慌。真金不怕火炼，咱们的种子长得好，农法用得对，任谁来查都不怕。”她看向书童，“州官何时到？”

“说是三日后就到！”

苏清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向州官大人请教。”她转向李冉微，笑容明亮，“这几日，咱们可得好好准备准备，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济世安农’。”

月光再次爬上墙头时，李冉微的屋里还亮着灯。她摊开州府的地图，在上面圈出适合推广新粮种的区域，旁边放着苏清婉送来的农具图谱和沈文轩的信。窗外，春风带着泥土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页，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也预示着一个充满希望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