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风来与麦香

第十二章 风来与麦香

秋意渐浓时，李家村的麦田率先染上了金浪。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风一吹便掀起层层涟漪，连空气里都飘着清甜的麦香。

农官老陈带着州府的粮差来收种时，整个村子都沸腾了。村民们挎着竹篮穿梭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将饱满的麦穗剪下，连孩童都学着大人的样子，用布巾兜着散落的麦粒。

“冉微妹子，你看这颗粒！比往年的粟米还饱满！”周铁牛捧着一把麦穗凑过来，麦粒在他粗糙的手掌里滚动，映着阳光闪着莹润的光。

李冉微笑着点头，指尖拂过麦穗的芒尖：“按咱们说的法子晾晒三日，脱粒后筛掉杂质，就能送州府育种了。”她转头看向正在清点数量的苏清婉，“清婉，账册都核对好了？”

苏清婉放下毛笔，将账册递过来：“每一户的收成、留种量都记清了，州府按市价加两成收，这下过冬的棉衣钱都有了。”她话音刚落，就见村口传来马蹄声，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正朝祠堂方向赶来。

老陈眼睛一亮：“是周大人的亲随！”

亲随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的文书，高声道：“李冉微姑娘接令！”

李冉微连忙上前跪下，就听亲随宣读：“今查李家村改良粮种成效显著，特赏良田百亩、农具二十套，着李冉微姑娘赴州府农学堂授课，推广种植之法。钦此。”

村民们顿时欢呼起来，周铁牛更是激动得红了脸：“冉微妹子，你要当先生了！”

苏清婉扶起李冉微，眼底盛着笑意：“我就说，你的法子值得让更多人知道。”

赴州府前的夜里，两人坐在祠堂的油灯下整理农书。李冉微将这些日子记下的施肥、驱虫心得誊抄到册子上，苏清婉则在一旁绘制麦株的生长图谱，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其实我有点怕。”李冉微忽然轻声说，“我不知道怎么给那些秀才老爷讲课。”

“你讲的是田地里的真学问。”苏清婉放下笔，指着窗外的麦田，“他们学过再多典籍，也不如你亲手种出的麦子有说服力。你忘了上次邻村张老财来赔罪时，捧着你写的施肥册子不肯撒手的样子？”

提起张老财，李冉微忍不住笑了。自从王师爷被查办后，张老财特意带着管家来道歉，还送来两车新米，说自家麦子按她们的法子补种后，竟也收成颇丰。

“对了，”苏清婉从行囊里取出一个布包，“我托人在州府订了新的笔墨，还有这个。”她展开布包，里面是一块温润的木牌，刻着“农心”二字，边缘还雕着麦穗纹样。

“这是……”

“农学堂的先生该有块像样的信物。”苏清婉将木牌塞进她手里，“我已经跟周大人请了令，陪你去州府。你的麦子要种遍全州，我便陪你走遍全州的田埂。”

油灯的光晕落在木牌上，暖得人心头发烫。李冉微握紧木牌，忽然觉得那些莫名的紧张都消散了。

出发那日，村民们自发来送行。周铁牛赶着马车，车上装着精心挑选的麦种和厚厚的农书，苏清婉坐在李冉微身边，手里还捧着那束晒干的艾草——她说带着它，走到哪里都像带着家的味道。

马车驶出村口时，李冉微回头望去，金色的麦田在晨光里铺向远方，田埂上的新苗已长成沉甸甸的稻穗，而更远的地方，州府的方向正升起朝阳。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那些曾在暗处涌动的阻碍，或许还会在某个角落窥伺，但只要手里握着麦种，身边有同行的人，就总有新的嫩芽会破土而出，在风里长成一片又一片的金黄。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留下浅浅的辙痕，就像她们在田埂上走过的脚印，虽细微，却带着生生不息的力量，朝着更辽阔的天地，慢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