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正寺的“静思堂”,远比想象中更冷、更暗。
高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余下死寂般的沉默。沈初瑾站在窗前,透过铁栅栏的缝隙,望着那一线灰蒙蒙的天空。晨光吝啬地漏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指尖轻触冰冷的石壁,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谢景安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他的呼吸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他们被囚于此,看似是“待查”,实则与死牢无异。宗正寺卿虽未苛待,但每日送来的饭食皆经严格检查,连茶水都需试毒。门外十二个时辰皆有禁军轮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瑾儿。”谢景安低唤她的名字,声音沉哑。
沈初瑾回头,望进他的眼睛。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此刻映着窗外微弱的光,像是暗夜中唯一燃烧的火焰。
“怕吗?”他问。
她摇头,唇角微扬:“怕什么?怕这高墙,还是怕皇后的刀?”
谢景安眸色微暗,伸手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掌心粗糙温热,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茧,却让她莫名安心。
“我不该让你涉险。”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自责。
沈初瑾握住他的手,轻轻摇头:“谢景安,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他沉默片刻,忽然将她拉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喘不过气。他的心跳沉稳有力,透过胸膛传来,让她恍惚间觉得,哪怕天塌下来,他也会替她撑住。
“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他低语,字字如铁。
沈初瑾靠在他胸前,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入夜,宗正寺的守卫换班,寂静中只余下巡逻的脚步声。
沈初瑾坐在床榻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微型装置。这枚未来科技的产物,是她最后的底牌。她调出全息投影,仔细研究着《涅槃引》残卷的扫描数据。药方虽残缺,但核心思路已明——需以“夜鸾泣血”中毒者的精血为引,辅以数种珍稀药材,方有可能中和奇毒。
“还差一味‘千年雪灵芝’……”她低声喃喃。
谢景安坐在她身旁,目光沉沉地盯着窗外。忽然,他眸色一凛,手指无声地按上剑柄。
“有人来了。”他声音极低。
沈初瑾立刻关闭投影,屏息凝神。
果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同于禁军沉重的靴声,更像是一种刻意的隐匿。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
沈初瑾指尖微动,腕间装置蓄势待发。谢景安则已无声拔剑,剑锋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王爷,是我。”
来人低语,声音熟悉。
谢景安眸光一沉:“……萧寒?”
黑影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冷峻的脸——正是他最信任的暗卫统领,萧寒。
“属下冒死潜入,有要事禀报。”萧寒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谢景安示意他起身:“说。”
萧寒迅速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北境急报,皇后已派人前往北疆,意图收买您的旧部,若不成,便……”
“便如何?”谢景安眸色骤冷。
“便屠城,嫁祸于您。”
空气瞬间凝固。
沈初瑾指尖微颤,北疆是谢景安的根基,若真被屠城,他此生都将背负叛国骂名!
谢景安眼中杀意翻涌,指节捏得发白。
“还有一事。”萧寒继续道,“属下已查到当年失踪皇子的线索。”
沈初瑾心头一震:“什么线索?”
“当年负责接生的嬷嬷尚在人世,藏于京郊一处庄子。她曾言,皇子并非夭折,而是被人调换,真正的皇子……极可能还活着。”
谢景安眸色深沉:“皇后假孕,必是为掩盖此事。”
沈初瑾忽然想起什么,急问:“那嬷嬷可曾提及襁褓上的鸾鸟图腾?”
萧寒点头:“正是!她说,皇子被调包时,包裹他的襁褓上,确实绣有鸾鸟纹!”
沈初瑾与谢景安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震——这与他们在栖梧殿地宫发现的襁褓碎片完全吻合!
“王爷,属下已安排人手暗中保护那嬷嬷,只待您下一步指示。”萧寒低声道。
谢景安沉吟片刻,忽然抬眸:“萧寒,你即刻传信北境,命‘铁鹰骑’暗中集结,但按兵不动,等我号令。”
“是!”
“另外,查清皇后‘流产’当日,未央宫所有进出人员,尤其是太医和宫女。”
萧寒领命,正欲退下,谢景安忽然按住他的肩:“活着回来。”
萧寒郑重点头,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萧寒离去后,室内再度陷入沉寂。
沈初瑾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蓝纹。谢景安站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凌厉的轮廓。
“谢景安。”她忽然开口。
他回头看她。
“若真能找到那位皇子……”她轻声道,“你打算如何?”
谢景安眸色深沉:“若他活着,便是揭开皇后阴谋的关键。”
沈初瑾点头,却又蹙眉:“可若他……已不在了呢?”
谢景安沉默片刻,忽然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的手。
“那便由我,亲手斩断这乱局。”
他的声音低沉坚定,像是宣誓,又像是承诺。
沈初瑾望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她轻声应道,“我陪你。”
谢景安眸色微动,忽然倾身,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不似往日的克制,而是带着近乎决绝的炽烈。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发疼,却又莫名安心。
良久,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乱。
“瑾儿。”他嗓音低哑,“若此次劫难度过……”
“嗯?”
“我们生个孩子吧。”
沈初瑾一怔,随即轻笑出声:“现在说这个?”
谢景安却无比认真:“我想与你,有真正的血脉相连。”
沈初瑾望进他的眼睛,那里映着她的影子,清晰而深刻。
她缓缓点头:“好。”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黑暗笼罩四野。
但在这囚笼之中,他们的心灯,却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九重锁困不住心火,幽瞳深处,自有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