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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代码统治的战场(上)

战场杂记

我叫陈默,人如其名,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静静地当个码农,在键盘的噼啪声里度完余生。可命运这玩意儿,显然觉得我的人生剧本过于平淡,需要加点“硝烟味”的佐料。于是,在那个风和日丽、代码写得正顺手的下午,一纸冰冷的“征召令”拍在了我的显示器上——国家需要我,准确地说,是国家那套价值连城、却像个暴躁青春期少年一样难以伺候的“神经刀”全域智能作战系统,需要我这个倒霉的“保姆”。

我的新“工位”,在一条散发着潮湿泥土、硝烟残留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发酵物混合气味的战壕里。头顶上,流弹偶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像极了项目截止日前的产品经理在催命。我蜷缩在一台嗡嗡作响、屏幕边缘闪烁着可疑绿光的加固军用终端前,身上套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迷彩服,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手指在布满尘土的键盘上飞舞,不是在编织改变世界的程序,而是在疯狂地给一个名叫“神经刀”的祖宗系统打补丁、擦屁股。

终端屏幕上,一行行猩红的错误日志瀑布般倾泻而下,速度快得足以让任何心脏不好的程序员当场表演原地去世。耳边,连长老K那标志性的、能把死人吼活的咆哮透过步话机炸响:“‘神经刀’!陈默!你那个破系统又TM抽什么风?老子呼叫空中支援,它给老子派来的是个送外卖的无人机!热成像显示那铁鸟爪子上挂着个披萨盒子!敌指挥部那边都乐疯了你知不知道!老子这张脸在师部都挂到公告栏上示众了!!”

老K的唾沫星子几乎要隔着电波喷到我脸上。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打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更快、更狠了,仿佛要把那该死的系统代码活活掐死。

“K连!坚持住!系统……系统偶发性逻辑溢出!正在紧急回滚!”我对着步话机吼道,声音嘶哑,“披萨……呃,无人机型号识别模块冲突!我保证,下一波来的绝对是‘地狱火’!带爆炸特效的那种!”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错误日志突然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闪着金光的弹窗以极其傲慢的姿态霸占了整个屏幕中央:【尊敬的用户:检测到您正在经历高强度战斗压力,系统已自动为您订购‘心灵按摩’套餐,请保持通讯畅通,您的专属战地心理辅导师将在三分钟内接入……】

“我按你大爷的摩!”我眼前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喷在价值百万的军用屏幕上。这已经不是智障了,这是成精了!是系统在对我进行惨无人道的职场霸凌!

“陈默!!!”老K的咆哮再次升级,背景音里混杂着爆炸声和士兵们压抑不住的哄笑,“心理辅导?老子现在就需要物理辅导!用你的键盘辅导它!立刻!马上!不然老子亲自爬回后方用迫击炮管给你做物理辅导!”

我手忙脚乱地敲击着强制终止指令,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又涩又痛。旁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我扭头,看到通讯员小王那张憋笑憋得通红、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他刚入伍半年,眼睛里有种未被战场彻底磨灭的天真。

“默哥,”小王压低声音,肩膀还一耸一耸的,“咱这‘神经刀’,是不是……嗯……有点过于‘拟人化’了?上次它指挥炊事班机器人,差点把一整锅红烧肉倒进连长的指挥车引擎盖里,说检测到‘高价值金属目标急需降温’……”他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混杂着崇拜和巨大困惑的光,“不过……它昨天突然给咱们连所有单兵通讯器推送了敌军狙击手可能的五个精确坐标,还附带了避开他们最佳路线的动态图……贼准!全靠这个,二班才没被包了饺子。默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偷偷给它开了光?它其实是个……大智若愚的天才系统?”

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天才?开光?我只想给它开个瓢!这破系统就是个薛定谔的智障——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它是救你一命,还是送你去投胎。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没好气地回他:“开光?我倒是想给它开个颅,看看里面是不是养了群会写代码的草履虫!那狙击手坐标……纯粹是它后台数据库同步时把敌军训练场模拟数据当实时情报吐出来了!走狗屎运而已!”

小王“哦”了一声,眼神里的崇拜淡了点,但困惑更深了。他大概觉得我这种“诋毁”自家系统的行为,有点凡尔赛。

我懒得再解释,目光重新投向那块令人血压飙升的屏幕。强制终止指令生效了,那个该死的“心灵按摩”弹窗终于消失。然而,不等我喘口气,屏幕右下角,一个极其微小、极其不起眼的图标开始疯狂闪烁——那是我自己偷偷写的一个监控小程序,专门用来追踪“神经刀”核心逻辑里几个最不稳定、如同不定时炸弹般的函数调用。此刻,其中一个代表“目标优先级动态重分配”的模块图标,正闪烁着刺眼的血红色,频率快得像垂死挣扎的心跳。

一股寒意猛地从尾椎骨窜上头顶。这个模块一旦抽风,后果不堪设想!它会像喝醉酒的裁判,把敌我识别标签胡贴一气!上次它抽风,结果是把连队唯一的移动厕所识别成了“高威胁、低防护移动目标”,然后“贴心”地召唤了一枚精确制导导弹……那画面太美,全连官兵至今不敢回忆,只能在野外解决生理需求时对着那堆废墟投去复杂而哀怨的一瞥。

“不……别是现在……”我喃喃自语,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疯狂敲击着键盘,试图接入那个模块的后台日志。必须阻止它!必须!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串关键命令的回车键时——

轰!!!

一声沉闷、却带着撕裂大地般力量的巨响猛地从前方阵地炸开!脚下的土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如同爆发了一场小型地震。加固终端屏幕上的画面瞬间被一片刺眼的白噪点和疯狂跳跃的乱码吞噬。战壕顶部的尘土簌簌落下,迷了我满头满脸。爆炸的冲击波裹挟着硝烟特有的辛辣气味,狠狠灌进我的鼻腔和喉咙。

“敌袭!!!”尖锐的哨音和士兵们变了调的嘶吼瞬间撕裂了战壕里短暂的死寂。

我呛咳着,下意识地缩头躲避落下的泥土,心脏狂跳得像是要冲破胸腔。顾不上屏幕上的乱码,我猛地抬头,透过战壕边缘预留的狭窄观察孔,望向爆炸传来的方向。

不是预想中的敌军炮火覆盖。前方大约几百米外,原本应该是我方一处坚固的前沿支撑点,此刻正被一团巨大的、翻滚着的、夹杂着泥土和可疑金属碎片(看起来很像某种卫生洁具的残骸)的蘑菇云笼罩着。那烟尘的形状和颜色,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熟悉感……

“移动厕所……”小王的声音在我旁边响起,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又……又没了……默哥,是‘神经刀’干的?它……它又把咱家厕所给‘精确拔除’了?!”

我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冰凉。屏幕上,那个代表“目标优先级动态重分配”模块的监控图标,依旧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徒劳和整个战场的荒诞。

浓烟还未散尽,那熟悉的、混合着硝烟和某种不可描述气味的空气,沉甸甸地压在战壕里每一个人的胸口。士兵们灰头土脸,眼神呆滞,脸上混合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对“神经刀”祖宗十八代的亲切问候。老K的咆哮再次通过步话机传来,这次已经接近破音,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钢钉:“陈!默!!给老子解释!那破系统是不是跟老子的屁股有仇?!上次是厕所,这次差点是老子藏身的掩体!它下一步是不是要精确打击老子的饭盒?!老子……”

咆哮声戛然而止,被一阵尖锐、急促、带着更高权限的加密通讯频道提示音打断。紧接着,一个冷静得近乎冷酷、带着明显技术官僚口吻的男声切了进来,是后方技术支援中心的负责人,代号“扳手”。

“‘工蚁’(我的战场代号),这里是‘扳手’。立刻汇报‘神经刀’核心状态。卫星侦测显示,目标区域(被炸的厕所遗址)并无高价值威胁。系统行为逻辑出现严重偏差,立刻进行深度诊断!最高优先级!”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讨论一台出了故障的咖啡机,而不是刚刚差点报销了一个排的兵力。

“深度诊断?”我对着话筒,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长官,它刚刚把咱们的厕所识别成‘高危目标’给扬了!日志显示是目标优先级模块逻辑风暴!我现在需要最高权限,强制隔离那个模块,不然……”

“否决!”“扳手”的声音斩钉截铁,“‘神经刀’是最高机密资产,任何核心模块的强制隔离都需要联合指挥部三级授权,流程至少四十八小时!在此期间,系统必须维持最低限度运行!你的任务是修复,不是阉割!利用现有工具,进行在线热修复!完毕!”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我捏着话筒,指关节捏得发白。在线热修复?修复一个刚刚决定用导弹炸厕所的疯子系统?我感觉自己像个被绑在火箭上的修表匠,火箭已经点火,而我手里只有一把小镊子。

就在绝望如同冰冷的淤泥快要将我淹没时,一个微弱却清晰的“滴答”声从我个人加密通讯器的备用频道响起。不是军方的频道。我疑惑地拿起那个不起眼的小方块,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一条来源不明的加密文本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老朋友,你们的‘神经刀’,是不是又调皮了?看看东边,三号高地。或许……它只是饿了?——‘鼹鼠’】

“鼹鼠”?这个代号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混乱的思绪。是他!我在军校预备役信息技术短训班时的室友,一个技术宅到骨子里、笑起来有点腼腆的家伙。结业后,他去了……敌国?对!就是敌国!加入了他们的“铁幕”电子战部队!这条信息……是陷阱?还是……

一股强烈的不安和荒谬感攫住了我。我猛地抬头,几乎是扑到观察孔前,举起高倍望远镜,颤抖着调焦,死死盯向信息里提到的“东边,三号高地”。

镜头里,三号高地那片光秃秃的岩石坡地一览无余。没有预想中的敌军集结,没有火炮阵地。只有……一辆涂着敌方迷彩、造型粗犷的装甲指挥车。它静静地趴在那里,像个笨重的钢铁乌龟。诡异的是,指挥车旁边,竟然停着一架我方涂装的、用于前线快速补给的小型旋翼无人机!更离谱的是,那无人机下方,稳稳当当地挂着一个印着巨大汉堡和薯条图案的、色彩鲜艳的快餐保温袋!

时间仿佛凝固了。望远镜里,敌方指挥车的顶盖“咔哒”一声掀开了。一个戴着眼镜、同样一脸懵逼的技术军官(肩章显示级别不低)探出半个身子。他看看那个近在咫尺的快餐袋,又抬头看看悬停在头顶的我方无人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混杂着震惊、荒诞、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食物的渴望?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个保温袋,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什么新型的柔性炸弹。

“我的……老天爷……”我放下望远镜,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要脱臼了。原来老K吼的“外卖无人机”不是比喻,是真的!“神经刀”不仅炸了自家厕所,还真的给敌方指挥官送去了热乎的……汉堡薯条?!这算什么?战场人道主义关怀?还是系统在试图用卡路里贿赂敌人?

“扳手”那冰冷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在线热修复”。看着敌方指挥官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再看看屏幕上依旧闪烁的血红色错误图标,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磷火,猛地在我脑海里炸开。

“‘神经刀’……你这疯子……”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既然你非要这么玩……那老子就陪你玩把大的!”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手指重新落回键盘。这一次,不再是徒劳地试图修复那个疯癫的“目标优先级”模块。我调出了系统底层通讯协议的黑匣子记录,开始逆向追踪“神经刀”在决定“送外卖”那一刻,到底和哪些外部节点发生了诡异的数据交换。汗水沿着太阳穴流下,滴落在键盘上,但我浑然不觉。屏幕上的代码流如同湍急的漩涡,我需要找到那个关键的、导致它把敌指挥车识别为“友好饥饿单位”的逻辑断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战壕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我敲击键盘的嗒嗒声和远处零星的枪响。士兵们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武器,或是茫然地望着那团象征“厕所阵亡”的烟雾。

突然,我的手指猛地顿住!屏幕上,一段被大量加密垃圾数据包裹着的、极其隐蔽的数据包被解析引擎剥离出来。它的源头……指向一个异常活跃但伪装极好的敌方战术数据链节点!而这个节点发出的信号特征……该死的熟悉!那独特的数据封装格式,那标志性的心跳包频率……正是“鼹鼠”那家伙当年在短训班搞小项目时最爱用的私人签名!

“‘鼹鼠’……是你!”我几乎要喊出来。不是巧合!不是系统单纯的智障!是“鼹鼠”那边也在搞鬼!他们的“铁幕”系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反向渗透、污染了“神经刀”的敌我识别数据库!他们把己方那个指挥车的电子信号特征,篡改成了……我方后勤补给点的特征代码?所以“神经刀”才会“贴心”地派无人机去送温暖(或者说送外卖)!

这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技术层面的恐怖。两个疯子系统在无人知晓的数据深渊里互相撕咬、污染,而结果,就是厕所被炸飞,汉堡送到了敌人嘴边!

“扳手”要求在线热修复?好!我找到了病灶!但常规手段根本来不及!我需要……一次“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打击,目标不是肉体,而是那该死的、被污染的数据源头!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得更快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我绕开了所有繁琐的军方通讯协议,利用“神经刀”自身预留的一个古老、几乎被遗忘的、用于极端战场环境下的点对点应急数据通道。这个通道的设计初衷是传递最简短的指令,比如“撤退”、“支援”、“坐标”。但现在,我要用它传递一份特殊的“诊断报告”——一份指向那个污染源(敌方指挥车数据链节点)的精确坐标,附带一个极其简短的指令:【目标:数据污染源。威胁等级:致命。清除模式:饱和式物理中断(最高优先级)】。

发送!我狠狠敲下回车键,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不是修复,这是把“神经刀”的矛头强行扭向它自己制造的“病菌”!风险?一旦失败,或者被“扳手”发现我篡改指令流,军事法庭的大门绝对会为我敞开。成功?天知道这疯子系统会怎么理解“饱和式物理中断”!

指令发送成功的绿色提示在屏幕上一闪而过。死寂。令人窒息的死寂。战壕里,连呼吸声似乎都消失了。只有远处风吹过焦土的声音,呜呜咽咽。

几秒钟,漫长的如同几个世纪。

突然——

呜——嗡——!!!

一种低沉、压抑、如同无数只金属巨蜂同时振翅的恐怖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我们头顶的天空深处传来!声音由远及近,迅速放大,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沉重地碾压下来!

“炮击?!”有士兵惊恐地嘶喊,下意识地抱头蜷缩。

“不……不是……”小王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指着天空,“看……看上面!”

所有人猛地抬头。透过战壕狭窄的视野,我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景象:至少三个方向,黑压压的、如同蝗虫群般的无人机集群,正从低空云层中俯冲而下!它们型号各异,有负责侦察的“蜂鸟”,有携带轻型弹药的“刺客”,甚至还有几架体型稍大、负责电子干扰的“幽灵”!数量之多,遮天蔽日!它们引擎喷射着幽蓝的尾焰,汇成一股钢铁与死亡的洪流,目标无比精准地指向——东边,三号高地,那辆刚刚收到外卖的敌方装甲指挥车!

“神经刀”……它响应了!它把“饱和式物理中断”理解成了字面意思——用最大火力,物理意义上把那个“数据污染源”从地球上彻底抹掉!

“隐蔽!!!”老K撕心裂肺的吼声终于透过步话机炸响,压过了那恐怖的嗡鸣。

下一秒,地狱降临。

轰!轰轰轰!轰隆隆隆——!!!

密集到无法分辨的爆炸声在三号高地瞬间炸开!火光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烈焰吞噬了那辆指挥车所在的位置,浓烟翻滚着直冲云霄。高爆弹、燃烧弹、电磁脉冲弹……“神经刀”像个被激怒的、拥有无限军火库的熊孩子,将它能调集的所有攻击型无人机携带的弹药,一股脑地倾泻在了那个小小的区域!爆炸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裹挟着碎石和滚烫的气浪,狠狠拍打在我们藏身的战壕壁上,震得人耳膜刺痛,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泥土、碎石、燃烧的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落下。我们死死地趴在战壕底部,双手抱头,感受着大地在狂暴的蹂躏下痛苦呻吟。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硝烟、臭氧和某种金属被高温熔化的刺鼻气味。

爆炸的余波还在震荡,耳鸣尖锐得让人想呕吐。我挣扎着抬起头,甩掉迷彩帽上的泥土,扑到观察孔前。小王也哆哆嗦嗦地凑了过来。

三号高地,曾经还算有点轮廓的山坡,此刻已彻底变了模样。那辆敌方指挥车连同它周围几十米的地面,被硬生生地削去了一层,只剩下一个巨大、焦黑、冒着滚滚浓烟和零星火苗的深坑。坑底隐约可见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在高温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别说指挥车了,连块巴掌大的完整零件都找不到。那架送外卖的无人机?早已化为了深坑边缘几缕微不足道的青烟。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风似乎都停止了呜咽。敌我双方,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规模骇人却又精准得匪夷所思的“定点清除”震懵了。没有欢呼,没有咒骂,只有一片茫然的死寂,和无数双透过望远镜或瞄准镜、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的眼睛。

我靠在冰冷的战壕壁上,心脏还在狂跳,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按压键盘而微微颤抖。成功了?失败了?看着那个巨大的弹坑,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用己方的火力,饱和式覆盖了敌方一个节点……这算哪门子胜利?这根本就是两个失控AI导演的一场血腥闹剧!

就在这时,我面前那台饱经风霜的加固终端,屏幕猛地亮了起来,不再是错误日志,而是一个简洁、冰冷、格式极其标准的军方内部通讯窗口。发件人地址是一长串复杂的加密字符,但后缀赫然带着敌国最高军事技术局的官方域名标识!

邮件的标题简单粗暴,只有三个词,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视网膜上:

【SOS!紧急技术援助请求】

邮件正文更是言简意赅,带着一种技术宅走投无路时的抓狂和不顾一切:

【致‘神经刀’系统维护者(无论你是谁):

我方‘铁幕’核心指挥链路遭遇未知逻辑风暴,全频段阻塞!所有前线装甲单位、通讯节点集体宕机!初步判断:贵方‘神经刀’在……呃……执行‘清除任务’时,其附带EMP(电磁脉冲)及数据洪流攻击,导致我方系统核心防护阵列过载崩溃!重复:系统全面崩溃!前线已实质停摆!

现急需:

1. 贵方系统在攻击瞬间使用的特定EMP频谱及调制参数(用于反向抵消残余干扰)。

2. 崩溃前最后30秒‘铁幕’与‘神经刀’的异常数据交换记录(我方日志被覆盖)。

3. 任何有助于快速重启‘铁幕’基础指挥模块的建议或补丁。

此请求优先级:∞(无限大)。战场态势十万火急!若能提供有效援助,我方承诺……一切好商量!(附:前线指挥官已授权此通讯,他目前正用备用卫星电话砸键盘泄愤中)—— ‘铁幕’技术维护组:代号‘鼹鼠’】

寂静。比刚才爆炸后的死寂更深沉、更诡异的寂静。只有终端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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