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巍峨的皇城之上，将琉璃瓦的金光晕染成一片沉沉的暗黄。九皇子李毅的寝殿“撷芳殿”内，烛火摇曳，映着他清隽却略带疲惫的脸庞。案几上摊着一本兵法，他却已无心研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仍是上月围猎场上那惊险的一幕。

三皇子李彰设下的陷阱，若非自己身边的侍卫拼死相护，恐怕他早已成了密林中的孤魂野鬼。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安神香气息，清甜温润，是他多年来助眠的习惯。这香气，是贴身太监小禄子每日酉时准时点燃的，从未出过差错。

“殿下，夜深了，安置吧。”小禄子佝偻着身子，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谄媚。他垂着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将香灰轻轻拂去，又添了新的香丸。他也不想，可，他没得选。家人和主子，他只能保护一个。

李毅点点头，并未察觉异样。他起身走到床边，躺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小禄子的手——那双手在烛光下似乎显得有些颤抖，像是握着什么烫手的东西。但他只当是自己太过疲倦看花了眼，并未深思。

一旁的软榻上，阮青梨正捧着一卷诗词看得入神。她是朝中宰相阮大人的庶女，因父亲不喜她“天煞孤星”的命格从小就被送进寺庙说是“赎罪”。机缘巧合之下被皇帝选中送到撷芳殿来伺候九皇子李毅。（ps：不会故意水字数，多次提到阮青梨的身份也是有用意的！暂且先放一个伏笔在这儿……）她体质素来偏弱，此刻已有些困倦，打了个哈欠，笑道：“殿下也早些睡吧，这安神香闻着确实舒服，我都有些眼皮打架了。”

李毅轻笑：“那你也回房歇息吧，仔细着凉。”

阮青梨摇摇头：“再看一会儿，等这章看完就去。”

她不知道，自己口中“舒服”的香气里，正藏着致命的毒。小禄子换上去的香丸，看似与平日无异，实则掺了一种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混入安神香中，寻常人每日吸入，只会日渐虚弱，看似是积劳成疾，难以察觉。三皇子李彰要的，就是让李毅在无声无息中垮掉，彻底失去争夺储位的可能。这一招可谓是狠毒至极，既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李毅死于非命，又能撇清自己的嫌疑顺顺利利地铲除对自己最大的威胁。

然而，计划却在当夜就偏离了轨道。

夜半时分，李毅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醒。他睁开眼，只见软榻方向传来异动，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阮青梨蜷缩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青梨姐姐！”李毅心头一紧，猛地起身冲过去。他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得吓人，再摸脉搏，细弱得像风中残烛。他这才惊觉，房内的香气似乎比往日浓郁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味。

“小禄子！小禄子！”他厉声呼喊，声音因急切而沙哑。

小禄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看到阮青梨的模样，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殿、殿下……这、这是怎么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请太医！”李毅怒吼，眼中布满血丝。他小心翼翼地将阮青梨抱起，只觉得她身体滚烫，却轻得像一片羽毛，心中的恐慌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太医很快赶来，诊脉之后，脸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殿下，阮小姐是中了毒，这毒混入了香料之中，日积月累……只是奇怪，看这毒性发作的程度，似乎比预想中快了许多，而且……”他顿了顿，看向李毅，“殿下日日在此，为何安然无恙？”

李毅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他自幼习武，体质远胜常人，或许正是这个原因，才暂时抵挡住了毒性的侵蚀，而青梨体质孱弱，成了这毒香的第一个受害者。

“香料……”李毅的目光落在香炉上，又转向瑟瑟发抖的小禄子，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小禄子，这香，是你换的？”

小禄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殿、殿下，奴才没有……奴才就是按往日的规矩换的香……”

“是吗？”李毅冷笑，一步步逼近他，“那你告诉我，这香里的毒，是从哪里来的？”

小禄子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奴才不知道！奴才真的不知道啊！殿下饶命！饶命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皇帝带着禁军走了进来。原来，李毅派人去请太医时，动静太大，惊动了宫中侍卫，一层层报了上去，竟传到了皇帝耳中。

“怎么回事？”皇帝的声音带着威严，看到房内的情景，尤其是昏迷不醒的阮青梨和神色慌张的小禄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阮青梨是他亲自派去伺候九皇子的人，还拿到了仅有的一枚免死金牌，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谋害皇子了，更是挑战他作为一国之君的威严。

李毅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最后道：“父皇，儿臣怀疑，有人在香中下毒，意图谋害儿臣，只是阴差阳错，先害了青梨。”

皇帝听完，脸色铁青。他看着昏迷的阮青梨，又看看跪在地上如同筛糠的小禄子，再想想上月围猎场的事，心中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他戎马一生，见过太多阴谋诡计，却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们为了那个皇位，竟已到了如此不择手段的地步！

“查！给朕彻查！”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从这香查起，从这个太监查起，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宫中下毒谋害皇子！”

禁军立刻行动起来，将小禄子拿下，封锁了撷芳殿，开始逐一盘查。香料铺的掌柜、送香的内侍、甚至是负责打扫的宫女，都被一一传唤问话。

然而，事情的进展却并不顺利。那香料铺是宫中指定的供应商，账目清晰，看不出任何问题；送香的内侍也说只是按规矩送货，并未接触过旁人。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小禄子。

审讯室里，小禄子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始终一口咬定自己毫不知情。直到审讯的太监拿出他家人的画像，冷冷地说：“小禄子，你要是再不招，你的老母亲和妻儿，可就要替你受罪了。”

小禄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充满了绝望。他想起三皇子李彰派人找到他时的情景，那人拿着他家人的性命威胁，给了他一大笔银子，让他做一件“小事”——只是换几炉香而已。他当时没忍住起了贪念，又怕家人遭殃，便答应了。原本他是要拿了这笔银子给皇宫外的老母亲看病，没想到却偷鸡不成蚀把米。小禄子有钱拿却没命花，甚至一家老小都有可能受此牵连。皇帝盛怒之下，就算是诛九族他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打碎银牙往肚子里咽。他以为只是让九皇子李毅身体不适，却没想到是剧毒，更没想到会害了阮青梨。

如今，事情败露，三皇子那边肯定不会放过他的家人，而皇帝这边，他也难逃一死。左右都是死，或许，只有他死了，才能保住家人……

深夜，当看守的侍卫再次查看时，发现小禄子已经用身上的腰带在房梁上自尽了。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般的平静，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几个字：“别找了，我就是凶手。”

线索，就此中断。

皇帝得知小禄子自尽的消息，沉默了很久，久到身边的太监都以为他睡着了。最后，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既然人已死，就按太监谋害皇子未遂定罪吧。此事到此为止，若宫中有人乱嚼舌根，一经发现，无论是谁直接乱棍打死。”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李毅即使心有不甘，也不敢违抗皇帝的命令。

没有人敢反驳。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皇帝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一个不愿面对儿子们自相残杀的借口。

撷芳殿内，李毅守在阮青梨的床边，看着她依旧昏迷的脸，眼神晦暗不明。太医说，青梨中毒虽深，但发现及时，保住了性命，只是需要长期调养。

他轻轻握住阮青梨冰凉的手，心中一片冰凉。他又一次逃过了一劫，可代价却是青梨差点丢了性命，而真凶，却依旧逍遥法外。

小禄子的死，看似死无对证，可傻子都知道，背后主使是谁。三皇子李彰，用一条人命和一个家庭的安危，轻易地抹去了自己的痕迹。

李毅缓缓抬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宫墙高耸，将这里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也隔绝了阳光和温暖，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算计。

他一直以为，只要安分守己，不参与储位之争，就能安稳度日。他原本做好的打算就是当一个与世无争心怀天下的王爷，可现在他才明白，在这皇权的漩涡中，不争，就只能任人宰割，成为别人脚下的垫脚石。没有权势，就没有保护自己和身边人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阴谋在自己眼前上演，却无能为力。

人心的险恶，他今日算是彻底看透了。

李毅的眼中，慢慢凝聚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他轻轻放下阮青梨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微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袍，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天真。

从今日起，他不能再退了。为了自己，也为了青梨，更为了所有他想保护的人，他必须主动出击，去争夺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一往无前。

宫墙内的暗影，才刚刚开始蔓延。而他，李毅，将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他要做执棋之人，亲手改写这不公命运的棋局。

第十一章 宫墙暗影 居心叵测

第十一章宫墙暗影居心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