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会把自己在书房里学到的知识讲给阮青梨听，会把自己画的画拿给她看，会在遇到不开心的事情时，默默地坐在阮青梨身边，闻着厨房里的烟火气，心里就会安定下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而温馨。阮青梨几乎快要忘记了宫里的尔虞我诈，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她甚至开始幻想，等李毅再长大一些，身体再强壮一些，或许就能真正摆脱过去的阴影，在这深宫里安稳地生活。

然而，她终究还是低估了宫廷的险恶。平静的水面下，往往暗流涌动。

李毅的变化，并非只有阮青梨看在眼里。

后宫之中，丽妃娘娘一直视淑妃为眼中钉，两人明争暗斗，互不相让。而李毅，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本是她们争斗中无暇顾及的存在。可近来，随着李毅气色渐好，偶尔在宫中遇见时，也能看出几分皇子的模样，这让丽妃心里打起了别的主意。

丽妃膝下无子，一直想找个可以依附的皇子，以便在后宫的争斗中增加筹码。但大皇子、二皇子都有各自的生母撑腰，根基稳固，轮不到她插手。而李毅，生母早逝，性格又怯懦，看起来是个很好掌控的对象。

但她也知道，李毅身边那个叫阮青梨的宫女不简单。能从浣衣局一步步爬回来，还能得到皇上的赏识，甚至把一个病恹恹的皇子调理得容光焕发，这绝非等闲之辈。这样的人留在李毅身边，迟早是个祸患。

更重要的是，丽妃曾听说，当年阮青梨被赶出撷芳殿，正是因为得罪了淑妃。敌人的敌人，本该是朋友，但丽妃生性多疑，又嫉妒阮青梨的聪慧和皇上对她的几分赏识，早已对她心存芥蒂。她觉得，阮青梨这样的人，若是不能为己所用，便必须尽早除去。毕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于是，丽妃开始暗中留意阮青梨的动向，寻找着下手的机会。

这日，是皇上的寿辰。宫中设宴，各宫都要献上寿礼。李毅按照规矩，也准备了一份寿礼——一幅他亲手画的《松鹤延年图》。虽然技法尚显稚嫩，但笔触真诚，看得出来用了不少心思，也耗费了不少时日才画成。

阮青梨为了让李毅在宴会上能有精神，特意给他做了一些精致的小点心带着。其中有一道“福寿绵长”，是用糯米粉做的长条状糕点，里面包着甜糯的豆沙馅，外面滚上一层椰蓉，寓意吉祥。

宴会设在太和殿，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齐聚一堂，场面盛大。李毅年纪尚小，坐在角落里，显得有些局促。阮青梨站在他身后，低声安抚了几句，他才稍稍放松了些。

轮到皇子们献上寿礼时，李毅有些紧张地走上前，将自己的画呈了上去。皇上拿起画看了看，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嗯，画得不错，有进步。看来这些日子用心了。”

能得到皇上的夸奖，李毅又惊又喜，脸颊都红了。

就在这时，丽妃忽然开口，声音柔媚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皇上，九皇子如今是越发懂事了，这想必多亏了身边伺候的人悉心教导。臣妾听说，九皇子身边的阮青梨，厨艺精湛，心思灵巧，把九皇子照顾得很好呢。”

皇上闻言，看向站在李毅身后的阮青梨，满意地点了点头：“嗯，阮姑娘确实是个能干的。”

丽妃眼中闪过一丝嫉妒，随即又笑道：“哦？那臣妾倒要好好见识一下了。方才臣妾看九皇子手里拿着些小点心，想必就是阮青梨做的吧？看着倒是精致，不知味道如何？能不能让臣妾也尝尝？”

这话看似是夸赞，实则暗藏杀机。在这样的场合，一个宫女做的点心，若是被嫔妃指出不对来，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扣上“以下犯上”或者“谋害嫔妃”的罪名。

阮青梨心中一紧，知道丽妃这是故意刁难。但她还是镇定地走上前，屈膝行礼：“回丽妃娘娘，这是奴婢给九皇子做的一点小点心，不成敬意。若是娘娘不嫌弃，便请品尝。”

一个小太监连忙将李毅手里的点心盘呈给丽妃。丽妃拿起一块“福寿绵长”，放在鼻尖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她并没有立刻吃，而是忽然“哎呀”一声，将手里的糕点丢在地上，捂着嘴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皇上皱起眉头，问道。

“皇上……”丽妃声音虚弱，指着地上的糕点，“这糕点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臣妾闻着就觉得头晕……”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宫女立刻尖叫起来：“娘娘！您的嘴角！”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丽妃的嘴角竟渗出了一丝黑色的血迹！

“糕点有毒！”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皇上脸色一沉，龙颜大怒：“查！给朕查清楚！”侍卫们立刻围了上来，将阮青梨团团围住。总管太监颤抖着拿起地上的糕点，又看了看丽妃嘴角的血迹，脸色煞白：“阮……阮青梨，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寿宴上，用有毒的点心谋害丽妃娘娘！”

阮青梨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她看着地上的糕点，又看着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的丽妃，脑子一片空白。不可能！她做的点心，绝不可能有毒！

“不是我！”她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皇上明鉴！奴婢没有下毒！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误会？”丽妃喘着气，虚弱地说，“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触到这些点心？阮青梨，你是不是记恨臣妾方才提及你，故意要害臣妾？”

“奴婢没有！”阮青梨急切地辩解，“这些点心是奴婢亲手做的，从选材到制作，都干干净净，绝不可能有毒！请皇上给奴婢一个机会，让奴婢查明真相！”

李毅也急了，跑上前挡在阮青梨身前，虽然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说道：“父皇！青梨姐姐不会害人的！她做的点心很好吃，我刚刚也吃了，一点事都没有！”

“哼，”丽妃身边的太监冷笑一声，“九皇子年纪小，怕是被这刁奴蒙蔽了！谁知道她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只在给娘娘的这块里下了毒？”

殿内的气氛越发紧张，文武百官和嫔妃们都窃窃私语，看向阮青梨的眼神充满了怀疑和鄙夷。

皇上脸色铁青，显然是震怒到了极点。在他的寿宴上，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威严。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却依旧眼神坚定的阮青梨，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痛苦不堪”的丽妃，最终沉声说道：“将阮青梨拿下，关进慎刑司，严刑拷打，务必查出真相！”

“皇上！”阮青梨绝望地喊了一声。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又得走一趟鬼门关。更是无比寒心，一向赏识她的皇上竟然也如此的无情。

“青梨姐姐！”李毅哭喊着，想要拉住被侍卫拖走的阮青梨，却被太监死死拦住。

阮青梨被侍卫粗暴地拖拽着，走出太和殿。她回头望去，看到李毅被拦住，哭得满脸通红，那无助又绝望的眼神，像一把刀子，狠狠剜在她的心上。她还看到，丽妃躺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原来如此。这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慎刑司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声响，像是在宣告着她的末日。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但她的心里，却比恐惧更甚的，是担忧。

她走了，李毅怎么办？没有她的照顾，他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副样子？会不会有人趁机欺负他？

不，她不能死！她必须活下去！她要查明真相，洗清自己的冤屈，她还要回到李毅身边，继续守护他！

阮青梨紧紧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抬起头，望着慎刑司昏暗的屋顶，眼中闪过一丝不屈的光芒。

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撑下去。为了李毅，也为了自己。

慎刑司的日子，比浣衣局和御膳房打杂的日子加起来还要难熬百倍。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恶臭。阮青梨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手脚都被粗糙的铁链锁住，冰冷的铁链磨得她的肌肤生疼。

第一天，并没有人来审问她。她只是被扔在这间牢房里，任由恐惧和绝望一点点吞噬着她的意志。她想起了李毅，想起了他哭红的眼睛，想起了他那句“青梨姐姐不会害人的”，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疼。她不知道李毅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人因为她的事情而迁怒于他。她甚至不敢去想，若是自己真的被定了罪，李毅会变成什么样子。

第二天，审问开始了。

负责审问的是丽妃的心腹太监，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他没有给阮青梨任何辩解的机会，上来就用各种酷刑威胁她，逼她承认自己下毒谋害丽妃。

“阮青梨，你还是趁早招了吧。”那太监阴恻恻地笑着，手里把玩着一根沾着血迹的鞭子，“在这慎刑司里，没有人能扛得住。何必受那皮肉之苦呢？”

阮青梨抬起头，尽管脸色苍白，眼神却依旧坚定：“我没有下毒，我为什么要招认？你若是想要屈打成招，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嘴硬？”太监脸色一沉，“来人，给我打！打到她肯招为止！”

沉重的木板狠狠落在阮青梨的背上，剧痛瞬间传遍全身。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一下，两下，三下……她的背上很快就血肉模糊，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但她心里那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她不能认！她认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李毅就真的孤立无援了！不知打了多少下，她终于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疼。牢房的门开着，一个老狱卒端着一碗浑浊的水走进来，放在她面前。

“姑娘，喝口水吧。”老狱卒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作为这里的老狱卒，他经历过宫中所有的大风大浪，也知道许多不为人知的深宫秘辛，更见识过后宫佳丽为了争宠使的不少下作手段，自然也无比清楚阮青梨是被人陷害，何其无辜。

阮青梨挣扎着坐起来，接过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很凉，还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她却觉得无比甘甜。“谢谢你。”她低声说。

老狱卒叹了口气：“姑娘，听我一句劝，在这地方，硬碰硬没有好下场。丽妃娘娘要置你于死地，你就算不招，他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你‘招’。”

阮青梨沉默了。她知道老狱卒说的是实话。在这慎刑司里，人命如草芥，想要伪造一份供词，简直易如反掌。“可我不能认。”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我认了，就对不起我自己，更对不起……我要守护的人。”老狱卒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摇着头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阮青梨又经历了几次审问。鞭打、烙铁、夹手指……各种酷刑轮番上阵，她的身上布满了伤痕，整个人也变得憔悴不堪，但她始终没有松口。她知道，自己一旦松口，就彻底完了。

有时候，在深夜里，她疼得无法入睡，就会想起和李毅在一起的那些温馨的日子。想起他喝翡翠白玉汤时满足的样子，想起他吃桂花糕时嘴角沾着糖霜的可爱模样，想起他依偎在她身边，听她讲宫外故事时专注的眼神……那些回忆，像一束束光，支撑着她，让她在无边的黑暗中，不至于彻底沉沦。

她也会想起皇上。皇上对她，似乎总有那么一丝赏识。他会不会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会不会派人去查明真相？

但她也知道，后宫之中，丽妃势力不小，又深得皇上一时的宠爱。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皇上很可能会为了平息事态，或者说，为了安抚丽妃，而牺牲她这个小小的宫女。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日子一天天过去，阮青梨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好几次都差点挺不过去。但每次在她意识模糊之际，李毅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眼前，让她重新燃起活下去的勇气。

她不知道，在她被关进慎刑司的这些日子里，李毅也过得无比艰难。他哭过，闹过，求过皇上，求他相信阮青梨，放了阮青梨，但皇上正在气头上，又被丽妃和群臣围着，根本就没有心思理会他这个不受宠的儿子。他甚至被禁足在自己的撷芳殿，连基本的衣食住行也没人照顾。

第五章 暖膳温心 暗流涌动

第五章暖膳温心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