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拍打在冷宫斑驳的朱漆门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阮青梨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抵着地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透过单薄衣料渗进来的寒意，一如她此刻的心。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前一秒她还在被皇帝嘘寒问暖，下一秒，她就被责罚跪在了养心殿门外。

“阮青梨，你可知罪？”总管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当然知道。她不该，不该为了护住那个总是怯生生躲在角落的小皇子李毅，而与宠冠六宫的丽妃起冲突。更不该，在淑妃故意刁难，将滚烫的参汤泼向李毅时，下意识地挡在了他身前，溅了淑妃一身狼狈。

事情的经过早已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淑妃受了“惊吓”，龙颜大怒的皇上不问青红皂白，便定了她的罪。罪名是“以下犯上，惊扰圣驾”。

“奴婢……知罪。”阮青梨的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颤抖。她不怕自己受罚，怕的是……

“念在你曾侍奉九皇子李毅些许时日，皇上仁慈，免你杖刑，逐出撷芳殿，发往浣衣局效力。”总管太监宣读着旨意，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从今往后，你与九皇子再无瓜葛，若敢擅自接近，格杀勿论！”

“不！”阮青梨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公公！求您开恩！小皇子他……他还小，身边不能没有人护着啊！”

李毅是皇上第九个儿子，生母早逝，又无显赫家世撑腰，在偌大的皇宫里，活得像株见不到阳光的菟丝花。宫人太监们捧高踩低，谁会真心待他？只有她知道他看似怯懦的外表下，有双清澈又敏感的眼睛，会偷偷藏起她给的点心，会在她生病时用小手笨拙地抚摸她的额头。那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牵挂和温暖。

总管太监冷哼一声，眼神轻蔑：“九皇子自有宫里的规矩照料，轮得到你一个罪奴操心？拖下去！”

两个小太监上前，架起失魂落魄的阮青梨。她挣扎着回头，望向撷芳殿深处那座偏僻的宫殿——那是李毅居住的地方，此刻门窗紧闭，不知道那个小小的身影，是否正扒在窗后，无声地看着这一切。“李毅……”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泪水终于决堤。

被拖走的那一刻，阮青梨看着宫墙高处那一角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心中有个声音在发誓——她阮青梨，绝不会就此认输！她要回来！她要让所有轻视李毅、欺辱李毅的人都看看，这个孩子，值得被珍视！她要站到足够高的地方，高到能为他撑起一片天，再也不让他受半分委屈！

浣衣局的日子，是与冰冷的皂角水和堆积如山的脏衣服为伴。天不亮就要起身，直到深夜才能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硬板床上。粗糙的麻布磨破了她的手，凛冽的冷水冻裂了她的肌肤，但阮青梨从未有过一刻的懈怠。

夜里，其他宫女都已沉沉睡去，她却常常望着窗外那轮残月，脑海里浮现出李毅的小脸。她不知道他现在吃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因为他不受宠而克扣他的份例，有没有人又在他面前说些刻薄的话。每想到这些，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而这份疼痛，又化作了她坚持下去的力量。

她知道，凭她现在的身份，想要回到李毅身边，难如登天。她必须找到一个契机，一个能让皇上注意到她，甚至赏识她的契机。可她一个宫女，既无倾城之貌，也无过人的才情，能凭什么呢？

日子一天天过去，阮青梨在繁重的劳作中，渐渐有了一个想法——食物。皇上日理万机，口味早已被御膳房的珍馐百味养得极为挑剔。御膳房的菜式虽精致奢华，却也难免有些固化，缺乏新意。而她由于不受宠和天煞孤星的命格，自小在乡下长大，跟着祖母学过不少家常菜的做法，那些做法简单质朴，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烟火气。原主这一段在乡下生活的经历正好替她做了掩饰，即使日后再找到机会给皇上做那些鲜为人知的菜肴也不怕被揭穿。后来进了宫，在撷芳殿当差时，她也常常自己琢磨着给李毅做些小点心，李毅每次都吃得不亦乐乎。

或许，她可以从食物入手？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滋长起来。浣衣局的伙食极差，常常是难以下咽的糙米饭和寡淡的青菜汤，但阮青梨却从中看到了机会。她开始利用一切空闲时间，研究食物的搭配和做法。

她会偷偷留下一些别人丢弃的菜根菜叶，在无人的角落用小石子垒起一个简易的小灶，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点点尝试。她试过将晒干的野菜切碎，混入糙米饭中，用少许盐调味，竟也做出了几分清香。她试过将酸涩的野果煮烂，滤去残渣，加入一点点偷藏的糖，熬成酸甜可口的果酱，抹在硬邦邦的窝头面上，瞬间让难以下咽的食物变得美味起来。

有一次，她偶然得到几颗快要发芽的土豆，被不识货的管事嬷嬷嫌弃地丢在一边。阮青梨如获至宝，偷偷藏起来。她把土豆洗净、去皮、切块，尝试着用不同的方法烹饪——蒸、煮、烤、炒。她发现，土豆蒸熟后捣成泥，加入少许牛奶，味道竟然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用半个月的月钱向小厨房的杂役换来了这一点点来之不易的牛奶，又加入了少许盐，竟细腻绵滑，口感极佳。切成薄片油炸后，撒上椒盐，更是香脆可口。

她的这些“小发明”，起初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在艰苦的日子里多一点活下去的滋味，后来，却渐渐成了她的希望。她坚信，这些带着巧思和心意的食物，总有一天能被人发现。

她开始有意识地收集各种食材的特性，记录下不同的烹饪方法。她的床铺底下，藏着一个用破布缝制的小袋子，里面装着她偷偷攒下的各种香料粉末，还有一本用烧焦的木炭在糙纸上写下的“食谱”，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她的心得和尝试。

身边的宫女嘲笑她异想天开，说她一个浣衣局的宫女，还想飞上枝头变凤凰。阮青梨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地将那些嘲笑化作动力。她知道，这条路注定艰难，但为了李毅，她必须走下去。

机会的到来，往往出其不意。

那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连绵数日，寒气逼人。皇上处理政务到深夜，感到有些食欲不振，御膳房呈上的几道热菜都不合心意，龙颜渐有不悦。

总管太监急得团团转，吩咐下去，各宫若有什么新奇的吃食，都可以呈上来试试。消息传到浣衣局时，管事嬷嬷只当是耳旁风，浣衣局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阮青梨却心头一动。她想起自己前几日腌制的一些小咸菜。那是用新鲜的萝卜缨和嫩萝卜，经过晾晒、清洗、腌制，再加入少许花椒、辣椒和糖，密封在小坛子里发酵而成的。萝卜缨翠绿，嫩萝卜雪白，腌制好后，色泽鲜亮，酸辣开胃，最是解腻。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向管事嬷嬷请示。嬷嬷本想斥责她痴心妄想，但看着她那双异常坚定的眼睛，又想到若是真能合了皇上的心意，自己或许也能沾点光，便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阮青梨小心翼翼地将腌制好的咸菜装在一个干净的白瓷碟里，那咸菜绿的如翡翠，白的似白玉，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她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碟边放了一小枝刚摘的、带着雪珠的绿萼梅，平添了几分雅致。

当这碟看似普通的咸菜被送到皇上的御书房时，果然引来了不少侧目。御膳房的总管看着那简单的白瓷碟，脸上满是不屑，觉得这是对皇上的不敬。刚想要发作，看着饶有兴致的皇帝还是不甘心地将话咽了回去。

皇上也有些意外，他拿起玉筷，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小口放入口中。起初是微辣，随即便是清爽的酸，最后是淡淡的回甘，那股子鲜脆爽口的滋味，瞬间驱散了他连日来的沉闷和油腻感。他不由得眼前一亮，连吃了几口，原本的食欲不振一扫而空。

“这道菜，叫什么名字？是谁做的？”皇上放下玉筷，问道。

总管太监连忙回话：“回皇上，这菜还没有名字，是浣衣局一个叫阮青梨的宫女做的。”

“阮青梨……”皇上沉吟着这个名字，这不就是几个月前被他罚去做低等宫女的人吗。“浣衣局？倒是个有心的。这菜做得不错，清爽解腻，就叫‘翡翠白玉’吧。”

“皇上圣明。”总管太监惊讶之余还是不忘奉承皇帝一句。

就这样，一道简单的咸菜，让阮青梨这个名字，再一次进入了皇上的视线。虽然只是短暂的提及，但对阮青梨而言，却是莫大的鼓舞。

不久后，阮青梨被调离了浣衣局，调到了御膳房打杂。这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变动，却让她离自己的目标，近了一大步。

御膳房的打杂生活，比在浣衣局更加忙碌，也更加复杂。这里等级森严，规矩繁多，每个人都各司其职，容不得半点差错。阮青梨从最基础的洗菜、切菜做起，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忙活，直到深夜才能休息。

但她毫无怨言，能又一次离厨房这么近，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食材和厨具，对她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她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里的一切知识——御厨们的刀工、火候的掌控、调料的搭配，甚至是不同食材的产地和特性。

她从不主动去打扰别人，只是默默地观察，默默地学习，然后在夜深人静时，在自己那个简陋的小角落里，一遍遍地练习。她的手被刀划破过无数次，被热油烫伤过无数次，但她只是简单地处理一下伤口，便又继续练习。时间紧迫，根本就没有机会让她哭着喊着去矫情些什么。

她知道，御膳房里的珍馐佳肴虽多，但大多是遵循古法，讲究的是名贵和精致，却少了一些新意和烟火气。她要做的，就是在保留宫廷菜肴精致的基础上，加入自己的巧思，做出既美味又独特的食物。

或许她可以试试引入二十一世纪的做法。她开始尝试将民间的做法与宫廷菜结合。比如，她看到御厨做的红烧肉太过油腻，便试着在炖煮时加入一些山楂和陈皮，不仅解腻，还增添了一丝果香，让肉质更加软糯入味。她看到皇上偶尔会食欲不振，便用新鲜的鲈鱼打成鱼茸，加入山药泥和少许淀粉，蒸成鲜嫩的鱼糕，再配上用高汤熬制的蔬菜汁，清淡可口，营养丰富。

她的这些尝试，起初只是在自己的小范围内进行，偶尔做一些小点心分给身边关系还不错的宫女太监，渐渐的，她的手艺开始在御膳房的底层小有名气。

有一次，负责给皇上准备早膳的御厨临时出了点状况，来不及准备一道新的点心。总管太监急得团团转，阮青梨鼓起勇气，将自己刚做好的一道“千层桂花糕”呈了上去。

这道桂花糕，她用了精细的糯米粉和粘米粉，层层叠加，每层之间都抹上了用新鲜桂花熬制的糖霜，蒸好后，色泽洁白，层次分明，散发着浓郁的桂花香。食物上方还用上等的野蜂蜜均匀地淋上了一层，食物特有的香气勾的人口水直流。

总管太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将桂花糕呈了上去。没想到，皇上尝了一口，便被那清甜软糯、满口桂香的滋味吸引了，连连称赞，还特意问了这道点心的名字和制作者。

当皇上再次听到“阮青梨”这个名字时，终于有了几分触动。他记得，这个宫女，就是上次做“翡翠白玉”的那个。

“倒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皇上随口赞了一句。这句赞语，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在御膳房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原本对阮青梨不屑一顾的御厨们，开始对她另眼相看，甚至还争先恐后地向她学习厨艺。总管太监也将她调到了身边，让她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偶尔也会让她尝试着做一些简单的菜肴。

阮青梨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她更加用心地研究食材，揣摩皇上的口味，每隔一段时间，总会做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新菜式。

她做的“水晶虾饺”，皮薄如纸，晶莹剔透，里面的虾仁饱满鲜嫩，爽口弹牙。她做的“松鼠鳜鱼”，酸甜汁熬得恰到好处，鱼肉外酥里嫩，让人赞叹不已。她还用羊奶和水果做了各种口味的冰淇淋，至于这冰块，自然是她利用二十一世纪的智慧，用硝石制作而成。在炎热的夏天，给皇上带来了一丝清凉和舒心……

皇上对这个总能带来惊喜的宫女，越来越赏识。他开始在宴席上特意点她做的菜，甚至偶尔会召见她，询问一些做菜的心得。

阮青梨每次都表现得从容得体，言语间既不卑不亢，又透着对食物的敬畏和热爱。她从不多言其他，只专注于自己的菜肴，但皇上何等精明，早已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看出了她的聪慧和坚韧。

皇帝越来越离不开阮青梨的菜肴，一天不吃仿佛就失去了莫大的乐趣。他思考着，是否要将阮青梨重新调回小皇子身边，让她接着做小皇子的贴身宫女。

初夏的一天，皇上在御花园宴请几位重臣，席间，又点了几道阮青梨做的菜。众人品尝后，纷纷赞不绝口，称皇上有口福，能得此佳肴。

皇上心情甚好，笑着对身边的总管太监说：“这个阮青梨，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心思细腻，手艺精湛，难得的是，她做的菜里，有股子寻常御膳没有的暖意。”

总管太监连忙附和：“皇上说的是。阮青梨不仅手艺好，性子也沉稳，做事踏实。”

皇上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孤零零地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似乎并没有看进去，只是望着池子里的锦鲤发呆。那是李毅。

宴席的热闹，似乎与他格格不入。

皇上的眼神暗了暗。他对这个儿子，确实亏欠了太多。生母早逝，他忙于朝政和其他皇子的争斗，几乎没有怎么关心过他。这孩子，性子也越来越沉默寡言。

他忽然想起，阮青梨，曾经是李毅的贴身宫女，让她回到李毅身边，说不定能解开他的心结。

“陈公公，”皇上开口，“阮青梨以前在九皇子身边当差做的如何？”

总管太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回皇上，阮姑娘照顾小皇子的事奴才也不甚了解，想来这样一个可靠的人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后来因为一些误会，被调到了浣衣局。”

皇上沉默了片刻，看着那个孤单的小小身影，又想起阮青梨做的那些菜，那些带着暖意和心意的食物。或许，那个心思细腻的宫女，能给这个缺爱的孩子，再度带来一些温暖？

“传朕旨意，”皇上缓缓说道，“阮青梨厨艺精湛，甚合朕意。现调往九皇子李毅宫中，任管事宫女，专职照料九皇子的饮食起居。”

总管太监心中一惊，随即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当这个旨意传到阮青梨耳中时，她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调往九皇子李毅宫中”这几个字，她再也无法淡定，手中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愣住了，眼眶瞬间湿润。

多少时间过去了……四季更迭，从她被逐出撷芳殿的那一天起，她日思夜想的，就是这一刻。为了这一刻，她步步为营，绞尽脑汁讨皇上欢心，终于让她得偿所愿了。

她不是没有过动摇，不是没有过绝望，但每当想到李毅那双清澈又怯懦的眼睛，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她只知道有志者事竟成，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为了小皇子李毅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守护好这个让人心生怜爱的孩子。

“阮姑娘，还不快谢恩？”旁边的御厨提醒道。阮青梨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对着传旨的太监，郑重地跪下：“奴婢阮青梨，谢皇上隆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喜悦。

离开御膳房的那天，阳光明媚，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阮青梨穿着一身干净的宫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她那本写满了心得的“食谱”，还有几件简单的衣物。

她一步步走向那座她魂牵梦绕的宫殿。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李毅也看到了她，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他难以置信地试探着往前挪了几步，小声地叫了一声：“青梨姐姐？”

阮青梨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看着眼前的孩子。他长高了一些，也瘦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

阳光下，阮青梨的笑容温暖而明亮，一如她为李毅精心烹制的那些菜肴，带着足以驱散阴霾的力量。而李毅看着她，眼中的怯懦渐渐褪去，露出了久违的、纯真的笑容。属于他们俩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还记得推开那扇熟悉的偏殿宫门时，阮青梨的指尖微微发颤。殿内陈设依旧简单，甚至比她记忆中更显清冷，只是窗台上多了一盆小小的文竹，叶片翠绿，倒添了几分生气。

“青梨姐姐。”李毅的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阮青梨快步走进去，只见李毅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论语》，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单薄的肩上，勾勒出细细的轮廓。才不过两年光景，他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只是那过分清瘦的模样，看得阮青梨心头一紧。

“殿下，”她屈膝行礼，声音温软，“以后由奴婢贴身伺候您。”

李毅放下手中的书卷，抬头望她。他的眼睛很亮，像浸在溪水里的黑曜石，此刻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欣喜，有疑惑，还有一丝怕这只是梦境的惶恐。他定定地看了她许久，才轻声问：“姐姐……真的不走了吗？”仿佛是为了得到她的承诺，李毅再三确认后才松了口气。

阮青梨心口一酸，走上前蹲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不走了。这次，姐姐再也不会离开殿下了。”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指腹触到的皮肤带着不正常的微凉，“殿下这些日子，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李毅低下头，指尖紧张地无意识地抠着书角，小声嘟囔：“御膳房的菜……不好吃。”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眼眶再次湿润，声音温柔却坚定：“李毅，姐姐回来了就再也不会让你饿着肚子读书，放心吧，一切有我。”

这一次，她不会再离开了。她会用自己的双手，为他做最好吃的食物，给他最温暖的陪伴。她会让他知道，他不是孤单一人，他值得被爱，值得被珍视。她会用她的方式，守护着他，让他在这深宫里，也能感受到阳光和温暖，再也不被人轻视。

阮青梨瞬间明白了。不受宠的皇子，份例本就微薄，御膳房的厨子们又向来是捧高踩低，送来的饭菜多半是温吞冷硬的，哪里比得上精心烹制的热食？她握住李毅的手，他的手指纤细，指节却有些发白，显然是长期饮食不佳的缘故。

“从今天起，殿下的膳食，由奴婢亲自来做。”阮青梨语气坚定，“奴婢一定让殿下吃得香，长得壮。”

李毅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被点燃的星火：“真的吗？就像以前那样，姐姐做的桂花糕，还有红薯粥？”

“嗯，”阮青梨笑着点头，“不止这些，姐姐还会给你做更多好吃的。”

阮青梨很快就将偏殿里一间闲置的小耳房收拾出来，当成了自己的小厨房。她向总管太监请了旨意，允许她自行采买食材，又凭着在御膳房积攒下的人脉，换来了不少新鲜的米面、蔬果和肉蛋。

第一顿饭，她做了一道翡翠白玉汤，用新鲜的菠菜打成汁，和入面中，擀成薄薄的面皮，切成菱形的小片，下锅煮熟后，再卧上两个嫩黄的荷包蛋，撒上少许葱花和虾皮。翠绿的面叶在清亮的汤里浮沉，配上嫩黄的蛋，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李毅捧着白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亮晶晶的。一碗汤下肚，他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有了血色。“好喝。”他由衷地赞叹，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

阮青梨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从那以后，阮青梨的小厨房里总是飘出诱人的香气。她知道李毅脾胃弱，便研究出各种养胃的食谱：用小米、南瓜、山药熬成绵密的杂粮粥，晨起一碗，暖胃又舒服。将鸡肉剁成泥，和着山药、香菇做成小小的肉丸子，蒸得软嫩可口，方便消化。她还会用新鲜的水果做成果酱，抹在自己烤的松软面包上，当成午后的点心。

她的厨艺越发精湛，总能变着花样做出新奇又美味的食物。春天，她用香椿芽和鸡蛋做凉拌菜，清香扑鼻；夏天，她做冰镇的酸梅汤，加了少许糖，酸甜解暑；秋天，她用新收的栗子炖鸡汤，醇厚香浓；冬天，她做暖暖的羊肉萝卜汤，驱寒滋补。

李毅的胃口一天天好起来，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转。脸颊渐渐有了肉，不再是以前那副单薄的模样，眼神也越来越有神采，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怯生生的。他开始愿意走出宫殿，去御花园里散步，甚至会主动和遇到的宫人打招呼。

看着李毅的变化，阮青梨由衷地高兴。她觉得自己的努力都没有白费，能守在他身边，看着他一天天健康快乐地长大，是她最大的心愿。

而李毅，也越来越依赖阮青梨。在他心里，阮青梨不仅仅是伺候他的宫女，更是像姐姐，甚至像母亲一样的存在。

第四章 尘埃落定 亲如一家

第四章尘埃落定亲如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