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公子府邸后院那场“车前争道”掀起的波澜,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层层扩散,最终在平安京的冬日里,化作一场无声的、却足以冻结人心的寒潮。六条妃子那座沉寂的府邸,彻底沦为了一座被怨毒冰封的坟墓。侍女们噤若寒蝉,连送饭都只敢将食盒放在紧闭的门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如同枯骨摩擦般的低语或压抑的呜咽,便吓得魂飞魄散,逃也似的离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常陆亲王末摘花小姐,却依旧在她那座破败荒凉的宅邸里,顽强地实践着她的“躺平养生道”。虽然“养生”效果堪忧——老侍女换粮行动屡战屡败,府中存粮彻底告罄。李蔓已经连续三天靠啃院子里那几株半死不活的瘦梅树皮(苦涩难咽)和刮墙角苔藓(口感像鼻涕)度日。饿得前胸贴后背,走路都打飘,看什么都像移动的肉包子。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得如同泼墨。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子,抽打在破窗棂上,发出“噼啪”的脆响。李蔓裹着那件霉味与汗味交织、几乎能立起来的破单衣,蜷缩在廊下唯一一块还算干燥的草席上,感觉胃袋已经饿得开始消化自己的肠子了。
“老太……”她有气无力地哼哼,“再……再找不到吃的……明天……你就……准备……给我……收尸吧……”
老侍女跪在廊下,哭得老泪纵横,声音嘶哑:“小姐……老奴没用啊……集市……集市今日连耗子都看不到了……天寒地冻……人都躲家里……呜呜呜……” 她看着自家小姐那蜡黄(饿的)的脸色和更加醒目的红鼻头(冻的?),心如刀绞。
就在这绝望之际,一个幽灵仆妇(平时负责在院子里拔草)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窜了进来,激动得语无伦次:“小……小姐!老……老奴刚才……在……在后院墙根……挖……挖到……这个!”
她枯槁的手里,捧着一小堆沾满湿泥、圆滚滚、灰扑扑的……块茎?!
李蔓饿得发绿的眼睛瞬间亮了!她挣扎着扑过去,一把抢过那堆东西!也顾不上脏,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凑到眼前仔细看——表皮粗糙,带着泥土的腥气,形状不规则……这……这玩意儿看着……怎么那么像……野生的……山药蛋?!(平安时代可能有类似根茎作物)
管它是什么!能吃就行!
“快!老太!生火!煮了它!”李蔓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破音!她仿佛看到了热气腾腾的烤土豆(山药蛋)在向她招手!
老侍女也顾不上哭了,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用石头垒的破土灶。主仆二人如同即将饿死的难民发现了最后的希望,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潜能!扒开冷灰!塞枯枝!用那两块快磨秃了的火石拼命敲打!火星四溅!
“着了!着了!”老侍女看着蹿起的火苗,激动得直哆嗦!
李蔓把那堆“山药蛋”一股脑儿丢进那个豁了口的粗陶锅里(水?不存在的!干烤!),架在火上!主仆二人围着小土灶,眼巴巴地盯着锅里,听着那堆灰扑扑的块茎在滚烫的锅底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异的、带着泥土腥气的焦糊味……
“好香……”李蔓吸了吸鼻子(红鼻头耸动),饿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虽然这味道闻着有点怪,但在饥饿滤镜下,堪比米其林三星!
就在她幻想着马上就能啃上热乎“烤土豆”的时候,一阵极其突兀的、带着浓郁甜腻香气的风,猛地从隔壁院墙方向吹了过来!
这香气极其霸道!像是把一百斤劣质香粉和一百斤烂花瓣混合在一起,再扔进大锅里熬煮浓缩!甜得发齁!腻得发慌!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发酵过度的水果腐烂气息!
“呕……” 李蔓被这突如其来的“生化武器”熏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刚升起的食欲瞬间被扑灭!她捂着嘴,干呕了几下,眼泪都呛出来了!
“咳咳咳!什么玩意儿?!”李蔓一边咳嗽一边怒骂,“谁家熬屎呢?!熏死人了!”
老侍女也被熏得直皱眉头,捂着鼻子:“小姐……这……这好像是……隔壁那户……新搬来的……听说是个什么……小商人的外室?……就喜欢弄些……奇奇怪怪的香……”
李蔓气得直跺脚!好不容易找到点吃的,还被这破香给毁了!她暴躁地站起身,指着那堵矮墙的方向:“老太!去!给我骂!骂到她熄火为止!不然老娘今晚就翻墙过去把她那破香炉砸了!”
老侍女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啊小姐!那家……那家男人好像……有点背景……”
“背景?!”李蔓更火了,“背景能当饭吃?!能熏死人?!赶紧去!”
老侍女拗不过,只能苦着脸,一步三挪地蹭到墙根下,扯着嗓子,用她那干瘪沙哑的声音,有气无力地朝着隔壁喊:“喂……隔壁的……香……香太浓了……我家小姐……咳咳……闻着不舒服……能不能……熄一会儿……”
隔壁毫无反应。那甜腻的香气反而更浓烈了,仿佛在示威。
李蔓气得肺都要炸了!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吸入更多毒气),准备亲自上阵骂街!然而,就在她张嘴的瞬间——
“阿——阿——阿——嚏!!!”
一个酝酿了许久、积蓄了所有怒火、饥饿、以及对那甜腻香气的极致厌恶的、惊天动地的喷嚏!如同平地惊雷!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毫无预兆地、石破天惊地炸响在常陆亲王府的破败庭院上空!
声音之洪亮!穿透力之强!震得廊下灰尘簌簌落下!震得破窗棂嗡嗡作响!震得老侍女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连隔壁那嚣张的甜腻香气,似乎都被这声“阿嚏”震得……停滞了一瞬?!
“呼……”李蔓打完喷嚏,感觉鼻腔通畅了不少,但那股甜腻味还在。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红鼻头更红了),怒火未消,正准备再接再厉——
“阿嚏!!!”
又一个!更大!更响!带着不屈不挠的抗议精神!
李蔓被自己这连环喷嚏搞得头晕眼花,扶着廊柱直喘气。算了……骂不动了……先解决鼻子问题……
与此同时,在距离常陆亲王府两条巷子之外,一处更为偏僻、清幽的小宅院深处。
夜色如墨,寒风呜咽。院中一树早开的、洁白如雪的夕颜花(葫芦花),在惨淡的月光下静静绽放,散发着幽微的、带着一丝凄凉的花香。
宅院深处一间点着微弱灯烛的简朴和室内。源氏公子正拥着一位身着素雅单衣、容颜清丽柔弱、眉宇间带着淡淡愁绪的年轻女子——夕颜。两人依偎在温暖的被褥中,低声细语。源氏的声音温柔似水,诉说着怜惜与承诺。夕颜依偎在他怀中,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中含着泪光与希冀。画面凄美而脆弱,如同易碎的琉璃。
突然!
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重腐朽与血腥气息的寒风,毫无征兆地灌入室内!烛火疯狂摇曳,瞬间熄灭!黑暗吞噬了一切!
“啊!”夕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瞬间僵直!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攫住了她!
源氏也猛地警觉!他下意识地将夕颜护在身后,厉声喝道:“谁?!”
黑暗中,一团幽绿色的鬼火凭空亮起!光芒摇曳不定,映照出一个悬浮在半空、长发披散、面容惨白扭曲、双眼流淌着浓稠黑血的……女人身影!正是六条妃子的怨灵!它周身散发着滔天的怨毒与杀意,死死锁定着源氏怀中的夕颜!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冰锥,要将她彻底洞穿、撕碎!
“源氏……薄情郎……”怨灵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无尽的恨意,“你负我……却护着这……贱人……我要她……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那怨灵猛地张开枯爪般的鬼手!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气,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凄厉的尖啸,朝着夕颜的心口猛扑而去!速度之快,避无可避!
夕颜吓得魂飞魄散,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源氏目眦欲裂,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就在那致命黑气即将触及夕颜心口的千钧一发之际!
“阿——嚏——!!!”
一声极其洪亮、极具穿透力、饱含着人间烟火气的、惊天动地的喷嚏声!如同九天惊雷!毫无预兆地、极其蛮横地、穿透重重墙壁和寂静夜空!精准无比地炸响在这间阴森恐怖的和室之内!
声音之响亮!之突兀!之……充满世俗的粗粝感!如同在肃穆的葬礼上突然有人放了个响屁!瞬间打破了所有阴森恐怖的氛围!
那团扑向夕颜的浓稠黑气,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一滞!剧烈地翻滚扭曲起来!凝聚的怨毒杀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连那团悬浮的幽绿鬼火都疯狂闪烁了几下,亮度骤减!
怨灵那扭曲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人性化的……错愕?!茫然?!甚至……一丝被强行打断施法后的……巨大荒谬感和……恼羞成怒?!
它猛地扭头,仿佛要透过墙壁看向声音来源!哪个不长眼的?!在这种关键时刻?!打喷嚏?!还打得这么响?!这么……理直气壮?!
就在这电光火石、怨灵分神的刹那!
源氏反应极快!他虽也被那声石破天惊的喷嚏震得心神一荡,但本能地抓住机会!一把将吓晕过去的夕颜紧紧护在怀里!同时厉声喝道:“何方妖孽!胆敢作祟!”
那怨灵被源氏的喝声和怀中夕颜微弱的气息一激,似乎重新凝聚起一丝戾气,幽绿鬼火再次亮起!然而,那声喷嚏带来的“世俗震撼”余波犹在,它凝聚怨气的速度明显慢了一拍!
“阿嚏!!!”
仿佛是为了补刀!第二声更加响亮、更加不耐烦的喷嚏!再次穿透夜空,轰然炸响!带着浓浓的鼻塞感和对“生化武器”的控诉!
怨灵:“……” 它那重新亮起的鬼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这接二连三的“噪音攻击”搞得心烦意乱!凝聚的黑气再次溃散!它发出一声极其不甘、极其憋屈的、如同破锣般的尖啸!幽绿鬼影猛地一闪,如同被狂风吹散的青烟,瞬间消失在浓稠的黑暗里!连同那股令人作呕的阴寒死气,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烛火重新燃起(不知何时被侍女点上的?),室内恢复了光明,只剩下源氏急促的喘息和夕颜昏迷中微弱的呻吟。
源氏紧紧抱着怀中冰凉颤抖的夕颜,目光锐利如电地扫视着空荡荡的房间。他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惊疑不定!
那两声喷嚏……
时机!太巧了!
声音!太响了!
穿透力!太强了!
尤其是那第二声……带着一种……不耐烦的、仿佛在驱赶什么的意味?
源氏低头看着夕颜苍白如纸、却依旧带着微弱生气的脸(虽然昏迷,但心口尚温)。若非那两声突如其来的喷嚏惊扰了怨灵,此刻……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常陆亲王府的方向。一个顶着红鼻头、此刻可能正因为花粉过敏(那甜腻香气?)而狂打喷嚏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
是她?
又是她?!
巧合?
还是……又一次……无法理解的……干预?!
源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了。那双星辰般的眼眸深处,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波澜!那个住在破宅里的女人……她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连鬼神都能惊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