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条妃子那夜“生灵出窍”的恐怖片场,在李蔓那套“亚健康调理方案”的粗暴干预下,最终以怨灵疑似“落荒而逃”的荒诞结局收场。李蔓本人对此毫无自觉,只当是打发了一个半夜串门、脸色奇差还不听劝的“神经质邻居”。她裹着破单衣在草席上饿得前胸贴后背,迷迷糊糊睡去,梦里全是白花花的大肉包。第二天醒来,除了觉得廊下似乎比平时更冷了点,肚子更饿了点,一切如常。
然而,常陆亲王府那堵破墙的“八卦扩音器”功能再次超常发挥。六条妃子怨灵夜访、被末摘花小姐一句“气色不好多休息”当场“劝退”的离奇传闻,如同长了翅膀的鬼火,嗖嗖地窜遍了平安京的每一个角落!版本越传越邪乎,末摘花头上那顶“深不可测”、“境界超拔”的光环,硬生生被焊上了“驱邪圣手”、“怨灵克星”的钛合金镶钻标签!
消息传到二条院时,源氏公子正倚在熏香缭绕的暖阁里,听紫姬(他亲手雕琢的“完美玉人”)用稚嫩却精准的童音背诵《古今和歌集》。藏人少将压低声音、绘声绘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的汇报,让源氏那双蕴着星辰的眼眸骤然亮起!他挥手让紫姬停下,唇角勾起一抹极其玩味的弧度。
“哦?竟有此事?”源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六条妃子……生灵出窍?被末摘花……劝退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凭肘几光滑的漆面,眼底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一句‘气色不好多休息’……便化解了滔天怨念?”
他看向窗外飘落的细雪,心思却早已飞到了那座破败荒宅。那个顶着红鼻头、把贵族恩怨当村口大戏看、把怨灵当熬夜同事关怀的女人……究竟还藏着多少匪夷所思的“本事”?或者说……她那看似粗鄙无状的表象之下,是否真的蕴含着某种……返璞归真、直指本源的……大智慧?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春笋,瞬间占据了他的脑海:让紫姬去见见她!
紫姬是他精心培育的“完美作品”,集世间一切美好于一身。她聪慧、敏感、纯净无瑕,如同一块最上等的璞玉,正待他细细雕琢。让她去接触末摘花这个“异类”,或许……能碰撞出意想不到的火花?能打破平安京那套精致却僵化的风雅桎梏?能为他“完美养成计划”注入一丝……别样的生机?
“紫儿,”源氏转过头,声音温柔得如同融化的春雪,“明日,父亲带你去拜访一位……很有趣的姐姐,可好?”
紫姬抬起小脸,那双清澈如同山泉的眼眸里满是好奇:“有趣的姐姐?是谁呀?”
源氏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只道:“是一位……住在很特别地方的姐姐。见了便知。”
次日午后,一辆装饰低调却处处透着精雅的牛车,碾过积雪初融、泥泞不堪的小路,停在了常陆亲王府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源氏公子。他今日一身素雅的月白直衣,更衬得容颜如玉。随后,一只穿着精致红纽草履的小脚探了出来,接着是裹在嫩粉色小袿里、如同粉团子般可爱的紫姬。她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座比她想象中还要破败荒凉的宅邸,小脸上没有嫌弃,只有纯然的好奇。
老侍女早已得到消息(源氏府提前派人通知了),激动得如同打了鸡血,连滚带爬地冲出来迎接,差点在门槛上绊个跟头。她一边语无伦次地请安,一边疯狂用眼神示意身后几个幽灵仆妇赶紧把院子里最显眼的几坨枯草败叶踢到角落去!
李蔓被老侍女从草席上硬拽起来时,正梦见自己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肉包子啃得满嘴流油。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枯发(没梳),脸上还带着草席压出的红印子,身上裹着那件霉味醇厚的破单衣,睡眼惺忪地被推到廊下。
“谁啊……大中午的……”李蔓揉着眼睛,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源氏那张在破败背景下显得格外不真实的俊脸,以及他身边那个粉雕玉琢、如同年画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
源氏?!还带了个小孩?!
李蔓瞬间清醒了大半!头皮发麻!这尊大神怎么又来了?!还拖家带口?!她下意识地想缩回屋里装死,但老侍女在后面死死掐着她的后腰(用眼神示意:敢跑就死定了!)。
源氏看着李蔓这副刚从被窝里被薅出来、满脸写着“没睡醒”和“不想营业”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牵着紫姬的小手,缓步走上吱嘎作响的破木台阶,姿态优雅得如同踏足皇家园林。
“末摘花小姐安好。”源氏的声音温润如玉,“冒昧来访。这是小女紫姬。”他低头对紫姬柔声道:“紫儿,这位便是父亲说的末摘花姐姐。”
紫姬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姐姐”。她穿着灰扑扑、看起来硬邦邦的旧衣服(李蔓的破单衣),头发乱糟糟地挽着(勉强没散开),脸上……嗯,鼻头那里红红的,像涂了胭脂?但整体看起来……好像没府里的女房们那么……紧绷绷的?眼神也……有点懒洋洋的?像她养的那只总爱在廊下晒太阳的胖狸猫?
“姐姐安好。”紫姬乖巧地行了个礼,声音清脆悦耳。
李蔓看着眼前这个粉团子一样的小女孩,心里那点对源氏的警惕和烦躁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小孩子嘛!无辜的!她努力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实则僵硬)的笑容,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呃……你好。”
老侍女手忙脚乱地搬来两个还算完整的破蒲团(用袖子擦了又擦),请源氏和紫姬坐下。又端上来两碗浑浊的过滤水(已经是府里能拿出的最高规格待客饮品了)。
源氏姿态闲适地坐下,仿佛坐在锦毡玉席上。紫姬也学着父亲的样子,端端正正跪坐在蒲团上,小手放在膝盖上,好奇地左看右看。
源氏随意地聊了几句天气(雪后初霁),又夸了夸庭院里那几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半死不活的瘦梅(“颇有野趣”)。李蔓全程“嗯”、“啊”、“哦”地敷衍,眼神时不时瞟向厨房方向(希望老侍女能变出点吃的,虽然可能性为零),心里琢磨着这尊大神到底啥时候走。
源氏看着李蔓那副心不在焉、坐立不安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浓。他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对紫姬说:“紫儿,你近日习字读书,可觉得辛苦?”
紫姬立刻挺直了小腰板,认真地回答:“回父亲大人,紫儿不觉得辛苦。习字能明理,读书可知义,紫儿很喜欢。” 声音清脆,逻辑清晰,标准答案。
源氏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却转向李蔓,带着一丝探究:“末摘花小姐以为如何?小儿启蒙,是该勤勉刻苦,还是……”
李蔓正盯着紫姬那张粉嫩的小脸,看着她那副小大人似的认真模样,再想想源氏府里那些据说要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礼仪插花……从早学到晚的贵女课程表,一股同病相怜的同情心油然而生!这哪是养孩子?这是造机器人啊!小小年纪,黑眼圈都快熬出来了!(虽然紫姬皮肤好得发光,但在李蔓眼里,所有被逼学习的小孩都自带黑眼圈特效)
听到源氏的问话,李蔓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辛苦!当然辛苦!”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过来人的痛心疾首,“这么小的娃娃!天天学这个学那个!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眼睛都要熬瞎了!脑子都要学炸了!图啥啊?!”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看到了当年被奥数班支配的女儿,完全无视了源氏微微挑起的眉梢和紫姬茫然眨巴的大眼睛,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起她的“咸鱼养生大法”:
“要我说啊!小孩子家家的!最重要的就是——吃好!睡好!玩好!”
她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数落:
“吃好!营养跟上!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大鱼大肉……呃,有肉最好!没有就吃饱!”
“睡好!尤其重要!小孩子长身体呢!每天必须睡够……嗯……六个时辰!(十二小时)雷打不动!天塌下来也得睡!”
“玩好!别老关在屋子里!多出去跑跑跳跳!晒晒太阳!捉捉虫子!爬爬树!多接地气!对身体好!”
最后,她总结陈词,掷地有声:
“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什么诗词歌赋人生理想!统统丢开!躺平!安心!多睡觉!比什么都强!这才是养生正道!长寿秘诀!”
一番话如同连珠炮,炸得廊下寂静无声。
老侍女在后面听得脸都绿了!恨不得扑上去捂住自家小姐的嘴!祖宗啊!您这是在教唆源氏公子的掌上明珠……当咸鱼啊?!
紫姬则完全听呆了!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蔓,小嘴微张。吃好?睡好?玩好?躺平?多睡觉?这些词……跟她从小到大接受的“勤勉刻苦”、“风雅端方”、“追求完美”的教育……完全背道而驰!可是……听起来……好像……很舒服的样子?尤其是“睡够六个时辰”和“多晒太阳捉虫子”……感觉……比练琴有趣多了?
源氏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看着李蔓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认真表情,再看看女儿眼中那明显被点燃的、名为“向往”的小火苗,感觉自己的“完美养成计划”地基……正在被一把名叫“咸鱼养生铲”的东西……疯狂挖掘!
他精心构建的“风雅”、“才情”、“仪态”……在这个女人嘴里,都成了“乱七八糟的烦心事”?他要求紫姬每日勤学不辍的功课,在她看来是“熬瞎眼”、“炸脑子”的酷刑?她推崇的“躺平”、“多睡觉”、“捉虫子”……才是正道?!
荒谬!
离经叛道!
却又……带着一种该死的、让人无法立刻反驳的……朴素吸引力?!
源氏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试图挽回局面:“小姐此言……倒也别致。只是紫姬身为贵女,将来……”
“将来?将来还早着呢!”李蔓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他,语气充满了“你懂个屁”的笃定,“先把身体底子打好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呃,身体好才是真的好!你看她,”她指了指紫姬粉嫩的小脸(在她看来是熬夜后遗症前的回光返照),“现在看着还行,再这么熬下去,迟早跟我一样!”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颗醒目的红鼻头(熬夜后遗症?过敏?反正她觉得是累的),“脸色蜡黄!精神萎靡!未老先衰!”
紫姬顺着李蔓的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细腻的小脸蛋,又看了看李蔓那憔悴(饿的)的脸色和红鼻头,小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源氏:“……” 他看着李蔓那副“现身说法”的架势,再看看女儿那明显被带偏的小眼神,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精心培育的、未来注定要光华万丈的“完美作品”……难道要被带成一条顶着红鼻头、天天琢磨“躺平睡觉捉虫子”的……小咸鱼?!
这次拜访最终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中结束。源氏几乎是“落荒而逃”,牵着一步三回头、眼神里充满了对“六个时辰睡眠”和“捉虫子”无限向往的紫姬,迅速离开了这座散发着霉味和“咸鱼思想”的破宅。
回到二条院那温暖如春、熏香缭绕的书房。源氏看着紫姬被侍女带去更衣,独自坐在凭肘几前,指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他回想着末摘花那套“躺平养生论”,再想想女儿那亮晶晶的眼神,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教育理念崩塌”的危机感,重重地砸在了他心头。
然而,就在他试图重整旗鼓,准备给紫姬“纠偏”时——
“父亲大人,”更衣回来的紫姬,抱着她心爱的布偶小兔,走到源氏面前,仰着小脸,眼神清澈又认真,“紫儿今日习字有些累了。末摘花姐姐说,小孩子要睡够六个时辰才能长高。紫儿现在可以去午睡了吗?”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现学现卖的狡黠,“姐姐还说,硬撑着会……会未老先衰!脸色蜡黄!”
源氏:“……” 他张了张嘴,看着女儿那充满期待(对睡觉)的眼神,生平第一次,在“完美养成计划”面前,感到了深深的……无力感。
那套“躺平养生道”,如同被紫姬小心收藏的种子,已经悄然埋进了她纯净的心田。源氏公子的“佛系”变量,就此正式上线!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瘫在破宅的草席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无比怀念梦里那个比她人还大的肉包子。至于她传授的“养生秘诀”引发了怎样的蝴蝶效应?关她屁事!天大地大,吃饭睡觉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