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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斋宫卜卦选吉日 末摘花:“不如掷骰子?”

平安京摆烂物语

橘少将那封如同投入水中的情书,最终在李蔓“催债文书论”的石破天惊解读下,激起的涟漪却呈现出诡异的走向。平安京的八卦风向不知何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漂移——末摘花头顶那“清流奇女子”、“境界超拔”、“反世俗”的桂冠非但没有因这次“经济纠纷”而坠地,反而焊得更结实了!

坊间议论纷纷:

“连橘少将的求爱信函都直接斥为欠债文书!这是何等的不屑一顾?何等的高傲?!”

“定是看透了情爱虚妄!视金钱如粪土才敢如此直言!”

“橘少将也算俊彦,却连让她多费心神品评其文采的资格都没有!”

“真名士自风流!只遵本心,不逐虚名!这才是真正的高士之风啊!”

连藤壶女御在某次私下召见命妇时,都忍不住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微妙语气提及:“常陆亲王那位……确非常人。光君所言……其境界……恐非虚妄。”言语中竟透出几分被震慑后的余悸。源氏闻言,面上依旧是那副洞悉世事的悲悯笑容,眼底的探究与兴趣却烧得愈旺,甚至向藤壶询问了更多关于末摘花那日宫宴(香料炸弹现场)的……具体神态?

外界风云变换,终须落定。源氏公子府中决定为即将举行的“赏月宴”选定吉日。这等重要社交场合的日子,自然不能轻率。很快,一个消息从二条院传开:为示郑重,更添福泽,将延请身份尊贵的斋宫(时为槿姬)殿下亲临卜卦,择选良辰吉日!

这消息像投入油锅里的一滴水,瞬间在平安京的贵妇圈中炸开。斋宫!侍奉神明、地位超然的神职少女!能亲自屈尊下凡来为源氏府邸卜选吉日?这排面!这殊荣!平安京上下的贵妇们瞬间忙作一团,挤破头也要挤进当天的“观礼嘉宾”名单里!

然而,就在这份殊荣的光环中,一道极其特殊的敕令如同幽影,悄然降临到了末摘花那摇摇欲坠的破宅——源氏公子亲自指定,特邀常陆亲王末摘花小姐列席!

老侍女捧着这张盖着源氏府徽记(甚至没有走亲王外厅)的烫金帖子,直接眼前一黑,险些当场“物哀”过去。常陆亲王府邸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规模空前的恐慌。老侍女像被打了鸡血(或者说被下了咒),带着仅有的两个幽灵仆妇,几乎将整个破宅翻了个底朝天,终于在某个堪比古墓遗址、灰尘厚得能种葱、结着蜘蛛网的旧箱底,翻出来一件还算勉强能裹住全身、霉味已经醇熟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紫色狩衣?姑且算是常礼服级别的玩意儿。

日子终于到了。一辆低调却质地精良的牛车停在破败府邸前。负责引接的是一位源氏府中极有脸面的、年纪不小的女房(后世或可称藤式部),气质沉静端庄。她看着眼前这座到处是修补痕迹、门口杂草快高过门槛的府邸,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如何翻涌,就只有神佛知道了。

当那位常陆亲王家的遗孤小姐在一位形容枯槁、神情惶然如惊弓之鸟的老侍女搀扶下走出院门时。饶是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女房,眼皮也狠狠跳了跳!

眼前的末摘花小姐,裹在那件颜色诡异(像是染坏了的茄子紫)、样式古朴到可能得追溯到上上代天皇登基前的紫色狩衣里,瘦小的身体在里面晃荡。更要命的是她脸上……虽然极力按照礼数要求罩着帷帽,但那顶帽子显然也是压箱底N代产品,又厚又重,遮挡视线的细缝都快被磨平了!帽子边缘露出的……是那张无法掩盖的、标志性的红鼻头!在日光下更显醒目的地标效应!

女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波澜壮阔的吐槽欲(和一丝对这姑娘生存状况的真实忧虑),保持着绝对的官方礼仪微笑:“车驾已备,末摘花小姐请。”

一路上,牛车内弥漫着陈旧布匹、霉味和尘土混合的特有气息(李蔓坚决拒绝使用那劣质熏香球)。藤式部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在进行一场苦修。李蔓则把厚重的帷帽帘子悄悄扒开了小半指宽缝——方便透气!

终于抵达二条院府邸。与上次混乱拥挤的宫宴不同,这次场地设在源氏府中最清雅僻静的一处庭院——幽竹苑。庭院小巧精致,竹影婆娑,青石板小径打扫得光可鉴人。观礼席位有限,仅有藤壶女御、葵上夫人、六条妃子(被特许,但神色复杂带着点苍白倦怠)、明石姬(侍立在侧)、槿姬(主角斋宫,正跪坐中央蒲团闭目养神)、光源氏(主人,端坐主位)等寥寥几位核心贵妇及主人到场。安静肃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庄重、几乎能凝滞心跳的寂静。

气氛比宫宴的香料炸弹可怕十倍!李蔓感觉像被塞进了冷藏库。她尽量把自己缩成一个紫色的小蘑菇,被藤式部引导到一个紧挨着庭院角落矮竹丛的、毫不显眼的蒲团边坐下。

吉时已到。

斋宫槿姬缓缓睁开了眼睛。这位少女斋官容颜清丽绝俗,目光澄澈平静,自有一种与红尘隔绝的圣洁气息。她身前早已设好了小神坛:一个小小的紫檀几案,上面铺着洁白如雪的绢布(触感如月光?),上面摆放着一副古老的、由数支泛着油润光泽的筮竹组成的占卜工具(每根竹片都刻满玄奥纹路)、几片被擦拭得如同玉片的龟甲碎片、一个盛满纯净清水的银钵、一支带着露珠的嫩松枝。

槿姬(斋宫)先是向神明所在方位虔诚叩拜。动作舒缓优雅,每一个转折都精准得如同尺子量过。接着她净手,素白修长的手指在那银钵清水中轻轻涤荡三遍,水波不兴。随后,她极其小心、充满敬畏地拈起筮竹中的三支,置于那纯洁的绢布上。

真正的占卜开始了。槿姬合上双眸,长长的睫毛在玉白的脸上投下两弯淡影,整个人进入一种空灵澄澈的状态。她开始极其缓慢地……晃动那些筮竹。动作幅度极小,几乎看不见手腕的震动,只有极轻微的、如同金玉相叩的细微“哒哒”声。每一次晃动之后,她都要停顿数息,感受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天机流动”,然后用那支沾着露珠的嫩松枝,极其庄重地在清水钵中点一下……

接着是龟甲卜问。将龟甲碎片靠近银钵上方的水汽,在香炉燃起的袅袅青烟中,槿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龟甲表面在蒸汽熏蒸下缓缓变幻的暗影纹路变化,同时口中低吟着古老韵律的咒祷之词……

时间被拉得无比漫长。李蔓觉得膝盖快被身下硬邦邦的蒲团硌碎了!腰也坐得酸麻。那个小神坛离她不远,槿姬(斋宫)那慢镜头回放般的动作,那专注到仿佛灵魂出窍的神情,那空气里近乎凝滞的紧张感……看得李蔓眼皮直打架!藤壶女御和葵上夫人端坐如松,眼神却随着槿姬的动作流露出由衷的虔诚。光源氏也收起了平日的风流笑意,眼神平静专注。六条妃子显得倦怠更深,偶尔抬眼望向槿姬的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或别的什么。

“哒……”

“哒……哒……”

松枝轻点水面……

细碎的咒文低唱……

水汽氤氲下的龟甲纹路仿佛老电影胶片……

无聊!

超级无聊!

比看蚂蚁搬家还无聊!

李蔓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要被这超级慢动作催眠曲格式化了!她努力瞪大被帷帽遮挡的眼睛,视线在槿姬清冷绝美的侧脸和旁边那丛稀疏的矮竹之间来回切换。看着槿姬那根小心翼翼、半天才挪动一下的嫩松枝,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幻想家乡街头打扑克的大爷们那豪迈甩牌的嗓门儿……要是能带副扑克来就好了!

然后,一个更加离奇的念头毫无预兆地、如同跳出水面的鲶鱼,啪嗒一下甩在了她混沌的意识海滩上:

扑克没有……

但是骰子……可以有啊!

她家那个破落堆里,不就有一对儿吗?!

她清晰地记得——就在昨天!老侍女又在那个充当“杂物百宝箱”的破漆盒里翻找缝补烂布料的针线时,带出来一个油乎乎、灰扑扑的小布袋!老侍女随手塞给了她:“小姐拿着玩!不知哪年老亲王留下的玩意儿,沉手得很,没什么用了!” 她当时好奇打开过!

灰布小布袋里,赫然是一对儿不知道什么骨头(也可能是硬木)磨成的、四四方方的小立方块!每个小方块六个面上,用墨点或者挖坑的方式歪歪扭扭地刻着代表一到六的点点!简陋!粗鄙!一看就上不得台面!但的的确确、如假包换!

一对!骰子!!

再对比眼前槿姬(斋宫)那庄重缓慢到令人抓狂的仪式……

李蔓看着槿姬再一次凝神静气、指尖微微颤抖地举起一支筮竹,准备投入下一轮漫长得令人绝望的轻晃和松枝点水……她感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对无效内耗的极度不耐烦,混合着膝盖的酸麻和腰背的僵痛,瞬间冲垮了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堤坝!

一个极其小声、带着浓浓疲惫和“何弃疗”腔调的抱怨,如同气泡般从她几乎被帷帽压扁的口鼻位置,顽强地挤了出来。音量不大,但在寂静到只有轻微筮竹敲击声和水珠滴落的院子里,清晰得如同在耳边投下了一枚针!

“啧!这么麻烦干嘛啊?”

紧接着,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破罐子破摔的坦然,絮絮叨叨起来,音量甚至微微拔高了一点:

“我老家都用骰子!简单!方便!俩小方块一扔——”

李蔓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头,隔着厚厚的帷帽衣料,在自己大腿上比划着戳点点:“六个面儿!一点最小,六点最大!”

然后她模拟了一个极其潦草、极其快速的向前投掷动作(差点打到旁边的矮竹丛),压低着嗓音却难掩语调里的兴奋,传授她“先进技术”的核心算法:

“扔三次!把出来的点数加起来除以三!得出平均数!”

最后,她意犹未尽地咂了下嘴,斩钉截铁地总结了这种方法的卓越先进性:

“——多!快!好!省!”

李蔓沉浸在自己的“科学方法论”分享中,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她开始小声抱怨的那一刻起——

藤壶女御原本全神贯注、虔诚凝视槿姬的视线,蓦地凝固住了!

葵上夫人原本如同一尊玉雕般端坐、侧耳倾听筮竹清音的身体,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六条妃子原本低垂着、带着倦怠的睫毛猛地掀起,幽深的眸子锐利如刀锋般剜了过来!

明石姬更是小嘴微张,差点失声惊呼!

就连蒲团中央、处于绝对物我两忘状态的槿姬(斋宫),那根点在银钵上方的嫩松枝,极其明显地顿在了半空中!水珠凝在枝尖,欲坠未坠!她那圣洁空灵的容颜上,尽管极力维持着高贵的平静,但嘴角极其细微地、无可避免地抽动了一下!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一颗粗糙的石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声都骤然停止。

只有那缕原本悠悠上升的青烟,都似乎被这惊世骇俗的言论吓得……打了一个哆嗦?

源氏公子的位置离得稍远一些(李蔓的斜对面),但那双蕴藏着夜空的星辰眼眸,却一直落在李蔓身上。他并未如其他人般显出明显的错愕失态。恰恰相反!当那声抱怨和小科普传到他耳中时,他眼中原本平静的神光骤然点亮!如同两颗恒星剧烈燃烧!

他不仅听清了每一个字!甚至还捕捉到了李蔓下意识比划的手指动作!捕捉到了她那隐藏在抱怨之下的、对效率的绝对推崇!对“麻烦”和“形式”的极度不耐烦!一种纯粹的、未经过任何“优雅”雕琢的……实用性思维!

源氏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绝对真实、甚至带着一丝绝对新鲜发现的愉悦弧度。他看着那个缩在角落、裹着紫茄子色老古董狩衣、顶着沉重帷帽的“奇女子”,心中仿佛响起一声清亮的赞叹:原来如此!这才是她所有“怪诞”之下真正的灵魂底色!不拘常礼?不屑风月?境界超拔?错了!全错了!她的内核……其实是一个精算、务实、极其厌恶浪费时间的……村姑掌柜?!

这认知带来的巨大反差感与新鲜感,像一股汹涌的激流瞬间冲垮了他之前的种种揣测迷雾!

槿姬(斋宫)定定心神,努力排除掉脑海中被粗暴塞入的立方体块体阴影,指尖重新注入神性的专注力,松枝轻点水面,筮竹继续那缓慢而庄重的仪式。只是细听之下,那原本节奏精准的“哒哒”声,似乎……微不可查地乱了一丝微妙的半拍?

藤壶和葵上默默收回了震惊的目光,重新投向槿姬,只是眼神中的专注力如同被撕扯过,怎么也恢复不到之前的纯粹虔诚了。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似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念头:那对骰子……真的……更快?

角落里,始作俑者李蔓在成功吐槽、情绪得到宣泄后,顿感一阵轻松。她舒服地、极其细微地扭了扭被蒲团硌痛的屁股,趁人不备(自认为),悄悄调整了下姿势,把自己更深地缩进矮竹丛的阴影里。膝盖真疼啊……她揉了揉腿,思绪已经飘到了回去后怎么跟老侍女解释这对小方块(骰子)的巨大实用价值上。至于方才差点引爆的信仰大地震?在她眼里还不如揉揉膝盖来得实在。

一场因卜卦引发的信仰海啸,在源氏深邃莫测的目光、众贵妇心绪不宁的余波、以及始作俑者本人毫无自觉的“小确幸”揉腿动作中,暂时被槿姬(斋宫)强行拉回的庄重仪式所压下。唯有幽竹苑的青石板下,似乎无声无息地埋入了一对注定掀起滔天巨浪的……四方小骨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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