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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情书?账单?分不清 红鼻歪头问:“还钱?”

平安京摆烂物语

宫中的五节舞会如同一场奢华噩梦,残留的香料熏味萦绕在李蔓的鼻尖深处,葵上夫人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更像根无形的刺,扎得她坐立难安了好几天。每次想起自己像个在龙榻边上偷吃劣质耗子药的傻瓜,还被当场“缉拿未遂”,她就恨不得连夜扛着破牛车逃荒去虾夷(北海道)挖土豆!

正当李蔓窝在她那破败宅院最熟悉的角落里,和一根顽固粘在单衣襟口的霉斑较劲,试图用半块锋利碎石片充当橡皮擦时,老侍女却以一种踩着云端的飘忽步伐(混合着极大惶恐和一丝丝不合时宜的期待?)蹭了进来。

“小……小姐……”老侍女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枯叶,枯槁的手里捧着一方叠得极其讲究的帛绢——颜色是那种清浅带点灰调的青碧色,绢料虽算不上顶尖,但比李蔓身上裹着的破布细软了不止一个世纪。绢帕边缘还用银线细细绣了一圈非常不起眼的藤蔓暗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汁混合着某种冷冽木屑的气息。

“啥玩意儿?”李蔓没停手,指甲刮着霉斑边缘发出“吱吱”的噪音,“又是催命的帖子?老娘不接!天皇老子亲自来也不去跳舞了!”她心有余悸。

“不不不!小姐!”老侍女赶紧摇头,把那张帛帕又往前送了送,浑浊的老眼亮起诡异的光,“是……信函!用……用上好的波目纸书就(一种上等书写纸)!放在青碧绣蔓帕里……外面系着的绳结……老奴认得……是那个……那个橘……”老侍女激动得卡壳了半天才找回声音,“……是橘少将大人遣人送来的呀!”

橘少将?这代号在李蔓那堆满“如何生火不熏死自己”、“如何去除衣服霉味”、“如何避开源氏牌磁铁”的脑子里打了个毫无波澜的转圈。谁啊?卖橘子的小贩晋升少将了?名字听着倒挺甜,八成又是个贵族圈里的阿猫阿狗二世祖。估计是上次在宫宴(那个大型香料炸弹现场)无意间瞥见了她这颗“鹤立鸡群”的红鼻头,回去写了篇红鼻子观察小论文?

“不看!没空!”李蔓干脆利落,继续跟霉斑死磕,“拆开也是浪费火!”

“小姐啊!”老侍女真快哭了,扑通跪下,“这……这可是私函!非请非帖!是……是……”她压低声音,带着某种过来人的激动战栗,“是……男子致意贵女的私函!礼数!这礼数非同小可啊!” 那感觉,像是垂死的老藤终于在冬天到来前开了朵小白花。

李蔓被她这反应弄得有点好奇了。男子致意?还“私函”?听着像古代版微信漂流瓶?她终于放下手里的碎石片(那块霉斑被她刮了个洞),带着点儿探究,接过那张冰凉的、散发着奇异草木气的绢帕,入手光滑细腻。

她粗暴地扯开那复杂的绳结(手指笨拙地绕了好几下),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得非常精巧的……上等纸笺。触感细腻温润,带着纸张独有的纤维感。

展开纸笺。

字迹清晰有力,是用一种极其精纯的墨写就的。纸上一片墨迹,行文格式规整,措辞雅致……然后,李蔓的眉头缓缓地、坚定地拧成了一个“囧”字。

满篇汉字……单拿出来好像都认得那么一点点?

凑一块儿……

“露冷孤生……朝颜之……”——露水冷?单独活着?炒面?什么鬼?

“松原待晩……松籁……”——松树平原等晚上?松树唱歌?

“思君之影照……青苔之露……”——想你的影子照……苔藓上的露珠?

“心付夕月……浅……浅……啥玩意?”——把心给夕阳月亮?浅色的啥?

李蔓的目光在那几行飘逸俊秀却如同天书的墨迹上反复扫视,像个在古墓里刚掏出新鲜文物的文盲考古队员。脑子里高速运转着仅存的几缕现代知识碎片,试图理解这平安时代的文言文情话。

奈何文化壁垒太厚!每个词都认识一点点,但组合起来,效果堪比摩尔斯电码配甲骨文加密传输!什么露水朝颜,松树等天黑?苔藓露珠照影子?月亮太浅了不够用?!听着就不像人话!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这都什么弯弯绕绕的!浪费上好的纸墨!她捏着纸的手指微微用力。

等等……李蔓脑海中突然捕捉到几丝模糊的线索!她回想起女儿小学时候,那些催缴课外补习费的缴费通知单!“尊敬的家长……您的子女……本学期费用……包含……综合艺术课程……请于……日之前……”——格式工整,措辞官方,同样文绉绉让人看不懂重点,生怕直说“快给钱”三个字!

还有每个月准时送来的房贷催缴信!“月供……数额……逾期……违约金……”——一样绕来绕去说一大堆法律术语,核心就是俩字:还钱!

再看手里这张纸!

格式工整?像缴费通知!

措辞雅致隐晦?像银行催缴函!

没有署名?神秘账单都这样!

还特意用丝帕包着?高端催收常用心理战术!

破案了!

李蔓猛地一拍大腿!这哪是什么情书?!这分明是平安时代版的高雅包装催缴函!用诗情画意掩盖讨债本质!那个叫什么橘子少将的家伙,肯定是看她家破败成这样好欺负,派个小厮来假借送信之名,暗示她们该交什么贵族拖欠的地租、保护费、还是祖上欠的什么无头烂账?!不然为什么写得这么拐弯抹角?!

李蔓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橘子少将!趁火打劫是吧?!

她“唰”地将那信纸连同那张青碧色的丝帕一股脑儿塞回老侍女颤抖的手里,动作快得像在扔一包过期有毒的辣条!然后挺直腰板(顶着她那颗醒目的红鼻头),脸上写满了“我不好骗”的彪悍,语气斩钉截铁、音量拔高,冲着老侍女吼出了她自认为最清晰明了的处理方案:

“下次见到那个小厮!或者那个什么橘子少将本人!问问他——” 李蔓稍微歪了下头,红鼻头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理直气壮的弧线,眉头紧锁如讨债包公,声音穿透了破旧的厅堂,连房梁上的老蜘蛛都被惊得往下滑了半寸:

“——欠我家多少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老侍女:“……”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方叠着情书的青碧丝绢,那精细柔韧的料子,那雅致的藤蔓暗纹,那淡淡的草木冷香……再抬起头,看着眼前自家小姐那张写满了煞气与不耐烦、红鼻头在阴影中格外醒目刺眼的脸,还有那句炸雷般、把平安京最古老的求爱隐喻硬生生砸成村口泼妇讨债词的话……

老侍女脑子里嗡地一声,眼前一黑!浑身像筛糠一样剧烈地抖了起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小……小姐?!” 她的声音破了音,尖锐得如同夜枭啼哭,“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这……这是……求爱的……”话没说完,她已腿软得噗通跪倒在地,险些把手里的烫手山芋(情书)直接甩飞!那感觉,仿佛李蔓不是让她去问欠债,而是让她抄起菜刀去弑神!

老侍女连滚带爬、魂飞魄散地逃出了厅堂,像被恶鬼追命般扑向墙角供奉的某个落满灰尘、面目模糊的小神龛,咚咚咚用力磕头,一边哭一边念叨着没人能听清的破碎祈祷:“祖宗……有怪莫怪……我家小姐是……是不懂事……她不是故意的……”

李蔓完全没在意老侍女的失态。她只觉得解决了一个潜在的财务危机隐患,心情舒畅了不少,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重新拿起那半块石头片,精神抖擞地投入到了与下一块霉斑的漫长拉锯战中去。

“还钱?”她边刮边嘀咕,语气轻蔑,“呵,下次见到?老娘才不见!见了也装不认识!反正也还不起!”(重点完全错误)

然而,常陆亲王府那堵四处漏风的破墙,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李蔓那句石破天惊的“还钱”之问,如同一个被点燃的超大号窜天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和扭曲变调的方式,轰然炸遍了平安京大大小小的贵族沙龙、佛寺抄经会、甚至是宫女们的梳头时间!

“听说了吗?常陆亲王家的……”

“对对对!就那个鼻头……咳咳……”

“最新猛料!橘家的少将……就是那位风评甚佳的俊才……”

“给那位送了情信!”

“然后呢?”

“然后?!那位小姐收到信,据说是看了又看,眉头紧锁,最后把信甩给贴身老嬷嬷,当着面厉声诘问:‘下次见到橘少将,问他——’” 传播消息者深吸一口气,模仿着想象中的画面,脖子微歪,眼露煞气(误),用尽丹田之力压低嗓子却又不失气势地表演:“‘——欠我家多少钱?!打算什么时候还?!’”

听众:“……”集体倒吸一口凉气,呆若木鸡。

半晌,才有人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她把这……当成……催账文书了?!”

“千真万确!连信带丝帕都给塞回去了!”传播者拍案叫绝,“听那送信的小仆说,老嬷嬷当场魂飞天外!橘少将听下人回报时,脸色都……都绿了!估计气得几天没睡好觉!”

这极度接地气的理解,将橘少将一颗风月旖旎的琉璃心,瞬间碾成了粉末。平安京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街头巷尾、深宅后院,所有人都在津津乐道同一个主题:常陆亲王家那个破落户末摘花,究竟用了什么高利贷手段,能让橘少将这么个前程似锦的公子哥都欠下她的钱?!一时间,所有原本对末摘花那“神奇”光环有所图谋的小贵族,都下意识地捂紧了自己的荷包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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