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鱼肚白渐渐染上暖橘色,风雪收了势头,只留满地碎玉般的积雪在晨光里发亮。暗卫们将白老爷扶上备好的马车,车轮碾过雪地发出咯吱轻响,白老爷枯瘦的手紧紧攥着那把艾草,指节泛白如霜。
白傅抱着账册站在井边,看着暗卫们封好井口做标记,忽然想起五年前堂哥总爱蹲在井栏上教他认草药,说断肠草开的花像小喇叭,好看却藏着剧毒。那时井边还没有石板封盖,夏日里总能听见蝉鸣顺着井壁往下钻,堂哥说这口井通着活水,能藏住秘密也能冲走痕迹。
“在想什么?”萧烬瑜递来暖炉,掌心的温度透过瓷面渗进来。他昨夜口误喊的“小金鱼”还萦绕在耳边,白傅脸颊微热,慌忙拢紧账册:“在想堂哥要是还在,定会夸我终于找到证据了。”
萧烬瑜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轻笑:“他会的。不过你堂哥的玉佩还在井底,等回京禀明案情,我让人来仔细打捞。”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个锦囊,“这是安神的药囊,你昨夜受了寒,回去好生歇着。”
白傅接过锦囊时指尖相触,像有电流窜过。远处传来阿莲的呼唤,她抱着几件厚衣裳跑来,见白傅冻得鼻尖发红,忙把狐裘往他身上裹:“二公子快回屋吧,厨房炖了姜汤。”
萧烬瑜看着他们忙乱的模样,转身对暗卫低语几句,待回过头时,见白傅正盯着自己腰间玉佩发呆。那玉佩是上好的暖玉,刻着缠枝莲纹样,和白傅堂哥失踪前佩戴的半块极为相似。
“这玉佩……”白傅迟疑开口。
“是监察御史的遗物。”萧烬瑜轻抚玉佩,“他是我恩师。五年前他查到边关禁药案,临终前将半块玉佩藏在我这里,说若他出事,让我拿着玉佩找白家那位爱研究草药的少年公子。”
白傅猛地抬头,心口一阵滚烫。原来堂哥当年偷偷送他的半块残玉,竟藏着这般深意。难怪他总觉得堂哥的死蹊跷,难怪父亲对井中物讳莫如深——那半块玉佩早就在暗示他,真相藏在老井深处。
马车驶离白家时,白傅站在门廊挥手,见萧烬瑜掀起车帘回望,暖玉在晨光中闪着温润的光。他忽然想起昨夜那声“小金鱼”,脸颊又开始发烫,忙低头摆弄账册上的标记,却不知那暗格里除了账册,还藏着堂哥写的一封信“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风雪彻底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井台上,融化的雪水顺着石板缝隙渗进井里,仿佛在悄悄洗刷五年的沉冤。白傅将账册小心收好,转身往书房走去,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此刻握着暖炉里的余温,只觉得心头一片清明。远处更夫又敲起梆子,这次的声音格外轻快,像是在宣告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