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口钻,白傅盯着父亲手中那枚铜哨,指尖几乎要掐透账册的硬壳封面。萧烬瑜不动声色地将他往身后带了半步,暗卫们早已悄然围在井边,手按佩刀的动作在风雪中透着紧绷。
“爹,您怎么来了?”白傅的声音发紧,掌心残留的艾草汁在寒风里结了层薄冰碴。
白老爷没看他,拐杖往雪地里重重一顿,积雪簌簌落了满身:“阿忠说找不着你,这风雪天乱跑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井口撬开的石板,又落在萧烬瑜身上,“萧二公子深夜不歇,倒是有雅兴陪小儿胡闹。”
“白老爷说笑了。”萧烬瑜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灯笼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白傅偶感风寒,我陪他出来透气,恰好走到这老井附近。倒是老爷,这般晚了还亲自出来,莫非也惦记着白傅?”
白老爷喉结滚动,拐杖又顿了下:“他是我儿,自然惦记。”可视线始终胶着在井口,那里飘着淡淡的水汽,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白傅攥紧账册往前一步:“爹,堂哥的账册我找到了,井里的东西……”
“什么账册?什么井里的东西?”白老爷厉声打断,鬓角白发在灯笼下泛着冷光,“你堂哥五年前就没了,别总揪着旧事不放!”
“可他的玉佩在井里!”白傅指着井壁,声音发颤,“还有阿忠扔的布包,您让压石头根本不是防野狗,是怕人发现证据,对不对?”
风雪骤然变急,灯笼被吹得剧烈摇晃,烛火在灯壳里疯狂挣扎。白老爷的脸隐在阴影中,沉声道:“胡言乱语!阿忠是家里的老人,怎会做这种事?”
“他是不会,但他听您的。”萧烬瑜忽然开口,目光锐利如刀,“五年前监察御史暴毙,指缝里留着断肠草残渣,而白家账册恰好有断肠草的采购记录。白老爷觉得,这只是巧合?”
白老爷猛地抬头,拐杖在雪地里划出深痕:“萧二公子这是何意?莫非京里来人,是要翻旧账?”
“不敢。”萧烬瑜从怀中掏出令牌亮了亮,“只是奉命查访旧案,恰巧查到白家头上。”他转头看向白傅,见对方盯着账册标记发呆,轻声唤道:“小金鱼……(口误)”
白傅愣了愣才回神,慌忙指着账册:“呃不……萧烬瑜公子,这里画的波纹下面有个叉,是说暗格在井底左侧,离水面三尺的位置。”
“小金鱼?”白老爷皱眉,“你们倒是亲近。”他忽然扬声,“阿忠!把人都叫来!”
远处立刻传来杂乱脚步声,阿忠带着家丁举着灯笼跑来,看见井边暗卫时脚步一顿。白傅瞥见他袖口沾着湿泥——显然刚从井边离开不久。
“爹,您想干什么?”白傅挡在井前,“井里的东西还没捞上来!”
“捞什么捞?”白老爷拐杖一扬直指萧烬瑜,“把他拿下!就说他私闯民宅,意图不轨!”
家丁们面面相觑,暗卫们却已拔刀出鞘,刀身在雪光下泛着冷芒。萧烬瑜冷笑:“白老爷这是要抗命?”
就在这时,井里突然传来“咚”的闷响,像有重物沉底。白傅心头一紧,却见阿莲从家丁身后跑出来,攥着布包脸色惨白:“老爷,二公子,我在柴房找到这个,是阿忠藏的!”
布包打开,几枚铜钱滚出来,半张药方上“断肠草十斤,送边关”的字迹刺眼,落款日期虽被水渍晕开,仍能看出是五年前的印记。
白老爷的拐杖“哐当”落地,他踉跄后退,盯着药方喃喃:“不可能……阿忠明明说都烧了……”
“他没烧干净。”萧烬瑜示意暗卫下井,“五年前你让他处理证据,他却留了后手,刚才往井里扔的,就是剩下的账册。”
暗卫很快捞出湿透的布包,里面几本账册边角虽烂,记录却清晰可辨。白傅翻到某页,指着标记:“这里记着每月初三送药,接应人代号‘风’。”
“是边关副将。”萧烬瑜眼神沉了沉,“五年前就是他接应禁药,害边关将士中毒。”
风雪渐歇,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声,已是子时三刻。白老爷瘫坐在雪地里,望着井口账册老泪纵横:“我只是想护着白家……没想害了那么多人……”
白傅蹲下身,将艾草塞进他手里:“堂哥说艾草能驱邪,可心要是不正,什么都驱不了。”
萧烬瑜拍了拍他的肩膀,暗卫已将白老爷扶起。白傅抬头看他,忽然笑了笑:“小金鱼,接下来该怎么办?”
萧烬瑜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声音清冽:“回京,结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