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一点点漫过苍狼谷的山脊。白傅踏着渐沉的暮色往回走,靴底碾碎积雪的咯吱声里,藏着若有似无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攥紧了怀中的纸条,指尖将粗糙的麻纸捏出几道褶皱。
药篓里的狼崽忽然竖起耳朵,发出呜咽声。白傅脚步一顿,侧耳细听——林间除了晚风掠过枯枝的轻响,再无别的动静。可方才在石壁下瞥见的黑棕色身影,那张诡异的笑脸,却印在脑海里。
他拐进一处避风的山坳,将药篓放在青石上面,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仔细打量着那个木盒。盒盖的云纹雕刻比记忆中堂哥的药箱更浅一些,边缘还有新刻的痕迹,显然是近年仿造的。可这仿造者为何要精准复刻纹样?是故意勾起他的回忆,还是……本身就与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
“唔……”狼崽用鼻尖顶了顶白傅的手背,湿眼里映着他紧绷的侧脸。白傅摸摸狼崽又放开,白傅指尖划过木盒边缘的毛刺,忽然想起堂哥总爱用银刀在药箱角落里刻记采药师的标记,可这木盒内侧什么也没有,连半点刻痕都没有。
“这不是他的东西。”他低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盒底的凹槽。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印记,凑近鼻尖轻嗅,隐约有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草木灰的味道。这气味让他心头一沉——当年堂哥的卧房里,也曾弥漫过相似的味道,只是那时他只顾着慌乱,从未留意过气味来源。
山风忽然掀起他的衣袍,远处传来几声模模糊糊的兽吼声。白傅迅速将木盒塞进药篓底层,用干草掩盖好,又把狼崽抱进了怀里。小家伙不安地蹭了蹭着他的手腕,温热的毛发让白傅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回程的路比来时好像更难走,积雪在暮色中泛着青灰,看不清脚下的路。行至一片开阔的林地时,白傅忽然发现雪地上多了一串新鲜的脚印,足尖朝着他来时的方向,步幅极大,像在追赶什么。更奇怪的是,脚印边缘沾着的草汁,竟与石壁下发现的墨绿色一模一样。
他蹲下身,用树枝拨开积雪。脚印旁的枯枝上挂着一缕黑色丝线,丝线末端缠着半片干枯的叶子——那是苍狼谷特有的断肠草叶子,毒性剧烈,寻常采药人绝不会触碰。可这丝线的材质,却让他瞳孔骤缩:这是宫里特制的云锦丝线,五年前爹爹书房里丢失的那卷暗线,就是这个样子的。
“当年的账,该清了。”纸条上的字迹再次在脑海里炸开。白傅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发现对方不仅在跟踪他,还在刻意留下线索。
是挑衅,还是引诱?
狼崽突然从他怀里挣出来,朝着左侧的密林吼。那里的灌木丛发出响声,几片枯叶悠悠飘落。白傅按住腰间的药锄,缓步靠近,却见雪地上只有一串杂乱的爪印,像是某种小型野兽逃窜的痕迹。
“是我多心了?”他皱着眉转身,却在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一棵老松树的树洞里,露出一块黑色的衣角。他屏住呼吸,悄悄绕到树后,猛地拨开枯枝——树洞空空如也,只有几片新鲜的松针,还带着被人触碰过的温度。
晚风骤起,吹得林间枝叶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一切。白傅握紧他的药锄,掌心的防滑药粉早已被冷汗浸湿。他忽然意识到,从踏入苍狼谷开始,自己就走进了对方布好的局。那抹深褐色的影子、墨绿色的草汁、复刻的木盒,甚至狼崽的异动,都像是被人精心安排。
“不管你是谁,我都会找到你。”白傅对着暮色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愤恨。他将狼崽放回药篓,重新整理好衣襟,目光扫过那串延伸向密林深处的脚印,毅然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淹没在山后林子里,彻底暗了下来。白傅的身影很快融入了暮色,只有药篓里偶尔传出的狼崽轻哼,证明着他的存在。而在他身后的密林深处,一双藏在树影后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