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在脚下发出咯吱声,两名亲兵一前一后护在白傅身侧,林间的风卷着残雪掠过树梢。药篓里的狼崽不知何时醒了,小脑袋从篓口探出来,鼻尖嗅了嗅,忽然对着密林深处“嗷呜”轻叫了一声。
白傅顺着狼崽张望的方向望去,只见层层叠叠的枝桠间,一抹深褐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他心头一紧,伸手按住腰间的药锄——那是他除了药囊外唯一的防身之物。
“白公子当心,这谷里常有野兽出没。”前头的亲兵低声提醒,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白傅摇摇头,看向方才影子消失的方向:“不是野兽,方才那动静太轻了。”他蹲下身,拨开脚边的积雪,只见松软的雪地上印着半个模糊的脚印,边缘还沾着些许墨绿色的草汁。
这草汁的颜色……白傅指尖轻轻触过那痕迹,瞳孔骤然一缩。五年前堂哥出事那天,他手里攥着的毒草断口处,就是这样的墨绿色汁液。
“怎么了?”身后的亲兵察觉到他的异样,凑近问道。
“没什么。”白傅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雪线草多生长在背阴的石壁处,我们往那边走。”可方才那抹影子和草汁的痕迹,猝不及防的刺中了他心底最隐秘的旧疤。
堂哥临终前那句“这里还有别人”,爹爹挥刀时的怒喝,还有那碗被调换的毒药……五年来,这些画面总梦里时反复出现。他本以为随着时间流逝,伤口早已结痂,可此刻在这相似的密林里,那些被强行压抑的恐惧与愧疚,竟又涌而来。
狼崽似是察觉到他的僵硬,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白傅稍稍定神。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雪线草,至于方才的影子,或许只是过路的采药人。
行至一处陡峭的石壁下,亲兵忽然指着石壁中段道:“白公子你看,那是不是你要找的药草?”
白傅抬头望去,只见石壁凹陷处的石缝里,几株叶片呈线形的植物正迎着风轻轻晃动,叶片边缘还凝着未化的冰晶,正是他要找的雪线草。只是那处位置颇高,石壁又覆着冰,攀爬起来颇有难度。
“我上去采。”白傅将药篓解下递给亲兵,从药囊里取出特制的防滑药粉抹在掌心,“你们在下面接应即可。”
他自幼在山间采药,攀岩本是常事,可今日攀上石壁时,指尖却莫名有些发颤。爬到一半时,脚下突然一滑,身体瞬间向外倾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量拽住。
“白公子!”亲兵焦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白傅稳住心神,低头才发现,竟是狼崽不知何时从药篓里跳了出来,此刻正用小爪子紧紧扒着他的袖口,嘴里发出急切的呜咽声。而他方才落脚的地方,一块松动的岩石正滚落,砸在谷底发出响声。
“好险。”白傅心有余悸地拍了拍狼崽的脑袋,“多谢你了,小家伙。”他定了定神,继续向上攀爬,很快便到了雪线草生长的石缝旁。
正当他小心地将雪线草连根拔起时,余光瞥见石壁另一侧的雪地上,放着一样东西——那是一个用黑布包裹的小包裹,形状方正,看着竟有些眼熟。
他好奇心起,伸手将包裹勾了过来。解开黑布的瞬间,白傅的呼吸猛地一滞——包裹里竟是一个巴掌大的木盒,盒盖上雕刻的纹样,赫然与当年堂哥常用的药箱纹样一模一样!
他颤抖着打开木盒,里面没有药材,只有一张折叠的纸条。打开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一行字,笔迹扭曲潦草,却让白傅浑身血液凝固:
“当年的账,该清了。”
风忽然变大,冰冷刺骨。白傅猛地抬头,只见石壁下方的密林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遥遥望着他,脸上似乎带着诡异的笑。不等他看清那人的模样,黑影便转身没入林中,消失不见。
“白公子,怎么了?”亲兵见他半天没有动静,仰头高声问道。
白傅迅速将纸条塞进怀里,握紧手中的雪线草,声音因极力压抑而有些沙哑:“没事,采到药了,我们下去。
下了石壁,他将雪线草小心收好,目光再次投向黑影消失的方向。方才那张纸条上的字迹,在他脑海里盘旋。当年的事,果然没有结束。那个在暗处窥视的人,究竟是谁?是当年那个黑衣人,还是……另有其人?
狼崽忽然对着密林方向低吼起来,小身体紧绷着,像是在戒备着什么。白傅轻轻抚摸着狼崽的背,低声道:“我们走。”
回程的路上,他一路沉默,心头的疑云越来越重。当年爹爹虽压下了流言,却从未真正查清堂哥中毒的真相,更没找到那个所谓“将剧毒纹进肉身”的人。如今这张纸条的出现,无疑是在告诉他,当年的阴谋并未随着堂哥的死而终结。
走到谷口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金红色。白傅回头望了一眼暮色渐沉的苍狼谷,握紧了怀中的纸条。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这一次,他不会再像当年那样手足无措。
他要找到真相,为堂哥,也为当年那个愧疚不已的自己。
回头看向亲兵“你们回去吧 送我到这就行了,替我给二公子道个谢”。亲兵说道“是,白公子,路上小心”。
白傅点点头“嗯”,转身离去。
药篓里的狼崽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白傅深吸一口气,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带着一丝决绝,消失在林间的小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