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呜咽着掠过忘川河畔,带起一种仿佛从亘古传来的低沉叹息。彼岸花簇在风中摇曳,猩红如血的颜色像是翻腾的海洋,刺得人眼生疼。穆清跪在奈何桥头,身影微微晃动,却像是与冰冷的石板融为了一体。他的膝盖僵硬而麻木,指尖缠绕的青鸾红绳已经失去鲜艳的光泽,那半枚虎符被鲜血浸透得发黑,却依旧紧贴着石敢当残魂凝结的玉珏,似乎它们天生便该如此相吸。
“穆公子,这碗汤您还是喝了罢。”孟婆佝偻着腰,掌心托着一只幽蓝光晕缭绕的陶碗,声音沙沙作响,如同枯叶在寒风中互相摩擦,“凌恒大人托我捎句话,他说……您该回去了。”
穆清猛地抬起头,左眼角的朱砂痣在鬼火映照下泛出猩红的光芒。他的眼神锐利如刀锋,直直逼向孟婆。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凌恒魂飞魄散的画面——青铜罗盘嵌入右眼的位置,骨翼碎裂成片,锁链绞杀着最后一缕残魂,化作血珠滴入自己心口。那些画面鲜活得如同昨日,痛楚也依旧刻骨铭心。
“他在哪?”穆清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粗糙的石头艰难地刮擦地面。他的指尖因用力过度泛出惨白,青筋暴起,几乎要嵌进掌心,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孟婆没有答话,只是将陶碗轻轻放在石桌上,“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茶汤的幽蓝倒映出穆清的脸,然而那熟悉的左耳后竟多了一颗鲜红的朱砂痣。“您当真要逆天而行?”她的拐杖顿地,“咚”的一声闷响,桥头的三生石竟裂开细密的缝隙,“凌大人用了七世轮回换您一世安稳,您这又是何必呢?”
穆清充耳不闻,缓缓将玉珏按在三生石的裂缝上。触碰到冰冷的瞬间,记忆深处最痛的片段猛然苏醒:石敢当自爆那日,他拼了命护住这枚残魂玉珏。里面封存的,是凌恒未散的半魂。就在玉珏触及三生石的刹那,裂缝中涌出无数碎片,其中一片滑落进他掌心,化作一柄骨笛的模样。
骨笛上的青鸾纹路清晰可见,那是凌恒当年亲手刻下的痕迹。穆清的手指颤抖着划过那些纹路,仿佛又回到了琅嬛山下药庐旁的月夜。凌恒总是坐在那里吹笛,笛声空灵悠远,藏着许多未曾说出口的秘密。那一战,也是这把骨笛吹散了他体内狂乱的青鸾戾火。那呜咽的笛声似乎依然在耳边回荡,令人心酸难忍。
“我知道他在哪。”穆清猛地上前一步,将玉珏塞进衣襟深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告诉阎王,欠他的阴寿,我会用余生来还。”
孟婆望着他走向忘川深处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忘川河水突然翻涌起来,哗啦啦的水声中浮现出一行猩红刺目的血字:“双生魂未灭,青鸾劫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