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同

直到停在尹南风书房门口，莫辞胸中那股因梁湾那轻佻刻薄的评价、因张日山那理所当然的介入姿态而升起的郁气，仍未完全平复。她在门前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抬手轻轻叩门。

里面传来尹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进。”

莫辞推门进去。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台灯，尹南风正对着一面小圆镜，揉着自己的额角，镜中映出的眉眼间满是倦色。

“这么生气？”尹南风从镜中看着她，放下手，转过身，语气了然，“是见着他带的那位了？”

莫辞走到她身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没有回答，反而直接问道：“你叫我来，其实……就是为了让我‘恰好’看到这个？” 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无力。

尹南风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也不算全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想让你亲眼看看……也想再提醒自己一次。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对佛爷留下的‘责任’，对九门所谓的‘大局’，还是那么……忠诚。忠诚到，可以默许、甚至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和事，包括那些暖昧不清的关系。”

“所以，”莫辞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发涩，“你果然还是在劝我，别太把楼下那幕当回事，别太为他身边换了什么人而生气？因为一切都是‘计划’，都是‘利用’？”

尹南风沉默地看着她。

“我知道那是利用。”莫辞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一种冷硬的清醒，“从他把人带到新月饭店，带到你眼皮子底下开始，我就知道这多半是做戏，是做给暗处那些人看的。但是南风，知道，不代表认同。”

她抬眼，目光锐利：“我厌恶这种行事方式。更让我不喜的，是楼下那个女人。”

这一次，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她评价慢的那些话，字里行间对女性容貌的轻佻贬损，那种自以为是的刻薄，我听得一清二楚。这与她是不是汪家人无关，只关乎品性低劣。张日山或许需要利用她，但任由甚至纵容这样一个人在他身边，对旁人评头论足、出言不逊，本身就已经失格。”

想起梁湾说声声慢“长得不安分”时那副神态，莫辞眼底寒意更盛。

“你耳朵向来灵光，我可不信你没听见她怎么说慢的。什么叫‘长得不安分’？这种物化女性、充满恶意的评判，竟然也能入耳，还能与之周旋？” 她冷哼一声，满是鄙夷。

尹南风默默递过一杯刚斟好的热茶，茶汤氤氲着热气。“知道你听了那些话不舒服。喝口茶，消消气。”

莫辞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捧在掌心，汲取着那点暖意。她看着尹南风即便疲惫却依旧维持着平静的脸庞，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和……钦佩？

“有时候，”她轻声叹道，语气复杂，“我还真是佩服你的定力。”

这份定力背后是多少次失望的累积和情绪的压抑，她不忍细想。

她只是更坚定了之前的念头：张日山此人，于公或许无可指摘，于私，于情，实在非良人，更非益友。

她为自己表姐感到不值，也为声声慢那样能干的女子被如此轻慢而感到愤怒。

这笔账，在她心里，记得越发深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