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着几片半枯的紫藤花瓣,扑簌簌地掠过新月饭店精致的月亮门,带起一阵萧索的凉意。
莫辞踩着碎玉般清冷的月光走进大厅,刚欲转向楼梯,脚步却在大理石地面上猛地顿住。
楼上隐约传来人声,其中一个女声带着点娇嗔的意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长得这么不安分,当个领班可惜了。”
这声音,莫辞认得,是那个叫梁湾的女医生。她说的“领班”,指的是声声慢。
莫辞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缓缓抬起头。只见不远处,张日山立在通往二楼的楼梯转角处,身侧果然站着梁湾。梁湾正微微仰头望着张日山,廊下昏昧的光线映在她脸上,一双杏眼水光潋滟,神情里带着某种刻意的亲近与试探。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猛地灌入,廊檐下的铜风铃猝然激烈作响,叮叮当当炸开一片急促的慌音。莫辞腕间那串品相极佳的红珊瑚手串,随着她抬手的动作,不轻不重地磕在了身旁硬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而清晰的“嗒”声。
张日山闻声蓦地回头,那双惯常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瞳,在捕捉到楼梯下那道清瘦身影的瞬间,骤然收缩,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辨明的情緒。
莫辞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也没有退后。
她看着楼上那对在旁人眼中或许有些“登对”的身影,眼底一点点浮起冰冷的、带着审视与不齿的兴味。
她抬步,一步一步,稳稳地踏着光洁的木质楼梯走上去,脚步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张会长,”她在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声音温润如常,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兴致。这么晚了,还带着梁医生……是准备赏这秋夜的残桂,还是品评新月饭店新换的菊花?”
张日山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只是眸光比平时更沉了些:“莫老板也是好兴致,夜深露重,还过来。”
“我是来寻南风的,”莫辞的目光淡淡掠过梁湾,未作停留,重新落回张日山脸上,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她约了我喝茶,说有些新得的茶叶让我尝尝。倒是没料到,张会长比我先到一步,还带了位……‘熟面孔’。”
张日山微微皱眉:“南风找你?” 他似乎有些意外。
莫辞唇边那点礼节性的笑意,在听到这句近乎质问的话时,骤然冷了下去,如同秋夜里平静的湖面瞬间凝结成冰。
她抬眼,目光直视张日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清晰的、不容侵犯的力度:“这新月饭店,到底是姓尹。尹老板想约什么人喝茶、谈什么事,似乎……没必要事事向张会长报备吧?”
气氛陡然凝滞。梁湾似乎感觉到不对劲,微微缩了缩肩膀,目光在张日山和莫辞之间游移。
莫辞不再看他们,侧身从两人身旁走过,留下一缕清苦的药香。
走了两步,她复又停下,并未回头,只丢下一句冷淡的话:“我还要去和南风说说今儿看的一出‘新戏’,就不打扰张会长和……梁医生‘赏景’了。”
说罢,她径直上了楼,墨绿色的旗袍下摆消失在楼梯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