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莫辞才从外头回来。
解雨臣正在书房里看一份文件,听到她进院的脚步声,便放下东西,走到廊下迎她。
“回来了?”他接过她臂弯的薄披肩,触手微凉,“事情办得顺利?”
“嗯。”莫辞应了一声,眉眼间带着一丝处理完琐事后的淡淡倦意,但精神尚好。
两人一同进屋,莫玉已备好了温水热茶。
解雨臣将她按在暖榻上坐下,倒了杯热茶塞进她手里,自己也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微凉的脚捞过来,捂在自己怀里暖着。这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莫辞由着他,捧着茶杯小口啜饮,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点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意。她靠着他,舒服地喟叹一声。
“今天见了个人。”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氤氲的茶气里显得有点轻。
“哦?什么人能劳动我们莫老板亲自去见?”解雨臣语气寻常,带着点调侃,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着她的小腿,帮她放松。
“杨好。”莫辞直言道,侧过头看他,“就是之前让莫玉去探过他奶奶病情的那个孩子。”
解雨臣按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就是吴邪带走黎簇之后,你去查过之后,黎簇的两个朋友中的其中一个?”他问,语气里没有惊讶,只有询问。
“嗯。来道谢,也说……想报恩。”莫辞简单把下午在偏厅的对话,以及杨好最终的决定说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铺直叙。
解雨臣安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道:“你觉得他能用?”
“胚子不错。”莫辞客观评价,“狠劲有,底线也还在,最重要是孝顺,重情。现在是一块没怎么打磨过的生铁,莽撞,也容易走偏。但……值得花点心思。”
她顿了顿,“我看他奶奶是个明事理的老人家,有老人家在,他能有个牵绊,不至于完全失控。”
“你想让他入莫家?”解雨臣确认道。
“是。”莫辞点头,“莫家现在明面上是药铺,暗地里也需要些能办事、又信得过的人。他无根无基,恰巧需要个落脚处和出路,我们给他这个机会,也给他立规矩。打磨好了,会是把趁手的刀。”
她看向解雨臣,“你觉得呢?”
解雨臣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她另一只脚也捞过来暖着,沉思了片刻。
“你看人向来准。”他最终说道,“既然你觉得行,那就按你的意思办。莫家的事,你拿主意就好。”
他这话说得全然的信任。莫辞心里微微一暖,知道他不是敷衍。
这些年,她处理莫家内外事务,他从未干涉,只在必要时提供支持和后盾。
“不过,”解雨臣话锋一转,看着她,“那孩子心思野,初期得看紧些,规矩要立死。交给谁带,你得选个稳妥的。”
“我想让莫玉先带一阵。”莫辞显然早有打算,“莫玉沉稳,身手也好,规矩最熟。有她看着,出不了大岔子。等他底子干净了,规矩懂了,再考虑下一步。”
“莫玉确实合适。”解雨臣认同,随即又笑了笑,“你倒是会省事,直接把最得用的人派去干这打磨新兵的活儿。”
“能者多劳嘛。”莫辞也轻轻笑了,放松地靠在他肩上,“况且,这也算是给莫玉找个帮手,以后有些外头跑动的事,总不好一直让她一个姑娘家冲在前头。”
解雨臣揽住她的肩,手指绕着她一缕垂下的发丝。“你想得周全。只是,你自己要多留神,别为这些事太过耗神。你最近气色才刚好些。”
“我知道。”莫辞温顺地应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药都按时吃着呢。放心吧,我有数。收个把人而已,不算什么大事。”
“对你来说不是大事,对那孩子来说,可能是天大的转折。”
解雨臣低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你给了他和他奶奶一条活路,也是一份前程。这份善缘,种下了,将来如何,看他自己造化。”
莫辞“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她做这件事,起初或许只是一念之仁,后来便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