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入槐”公益组织的周年庆典办在深秋。梧桐叶铺满了艺术中心的石板路,许愿穿着米白色风衣站在门口迎客,柯槐跟在她身后,战术靴碾过枯叶发出沙沙声响,像在给这场盛会伴奏。
“又在偷懒。”许愿回头看她,眼尾红痣在夕阳里泛着暖光。柯槐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狼尾发型别在耳后,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可那双总是不安分的手,正偷偷拽着她风衣的腰带玩。
“没偷懒。”柯槐把脸埋进她颈窝蹭了蹭,薄荷糖的气息混着落叶的味道钻进鼻腔,“在给老师当保镖。”
她们身后的玻璃墙上,投影着公益班学员的笑脸。有烧伤后重新拿起画笔的消防员,有失明后学跳现代舞的小女孩,还有柯槐手把手教过的夜盲症少年,此刻正举着相机给他们拍照,镜头里的两人依偎在一起,像幅被夕阳镀了金的画。
“柯槐!”战队的队友们闹哄哄地涌进来,队长手里举着个巨大的应援牌,上面写着“光与暗最配”,“你俩再腻歪,蛋糕都要被我们分光了!”
柯槐瞪了他们一眼,却被许愿推着往大厅走。经过签到处时,工作人员递来支钢笔,许愿刚握住,指尖突然顿住——桌角摆着的捐赠品展柜里,放着个烧坏的音乐盒,旋转轴上还缠着半段红绳,和柯槐手腕上那串惊人地相似。
“这个是……”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是上周收到的捐赠品。”志愿者小姑娘笑着解释,“捐赠人说,是三年前剧院火灾现场捡的,听说跟咱们公益主题很契合,就送过来了。”
柯槐的手突然攥紧了。她看着那个音乐盒,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往后退了半步。许愿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心里那根隐秘的线突然被扯了一下——柯槐的夜盲症,她的创伤后应激障碍,那个总在黑暗里闪烁的红痣,还有这半段红绳……
“怎么了?”许愿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接过钢笔在签到簿上写下两人的名字,字迹从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没事。”柯槐的声音有点闷,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西装裤缝,“可能是有点累。”
庆典进行到一半,柯槐借口去洗手间溜了出去。许愿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跟队长打了声招呼,拎起风衣紧随其后。消防通道的安全出口亮着绿色的灯,她刚推开虚掩的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柯槐蹲在楼梯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死死捂着眼睛。她的肩膀在剧烈颤抖,战术靴碾着地面的灰尘,发出焦躁的声响。许愿的心猛地一揪,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又看不清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柯槐没抬头,只是点了点头。先天性夜盲症在情绪激动时会加重,此刻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有楼梯间那盏应急灯泛着微弱的绿光,像只窥视的眼睛。
“别怕。”许愿解开风衣扣子,把她裹进怀里。羊毛混着体温的暖意慢慢渗透过来,柯槐紧绷的脊背才渐渐放松,把脸埋在她胸口蹭了蹭,像只寻求庇护的幼兽。
“那个音乐盒……”柯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我当年掉的。”
许愿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去看你的演出,特意买了这个当礼物。”柯槐的指尖划过她风衣上的纽扣,声音轻得像叹息,“火灾的时候太乱,红绳缠住了你的裙角,我拽了半天没拽开,音乐盒就掉在火场里了。”
原来如此。
许愿终于明白,为什么柯槐总对红绳有执念,为什么她的夜盲症总在看见红色时缓解——那不是医学奇迹,是刻进骨髓的记忆。当年那场大火里,她裙角的红绳和眼尾的红痣,是指引柯槐穿过浓烟找到她的唯一坐标。
“你的眼睛……”许愿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睑,那里还残留着用力按压的红痕,“是不是因为那天的烟?”
柯槐沉默了很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浓烟里的化学物质加剧了夜盲症的恶化,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三十岁后可能会彻底失明。这件事她瞒了所有人,包括战队经理和许愿。
“为什么不告诉我?”许愿的声音在发抖。
“怕你愧疚。”柯槐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她眼尾那抹清晰的红,“更怕你知道了,就不让我打职业了。”
电竞是她的信仰,可许愿是她的命。她不能失去任何一个。
许愿突然把她按在楼梯上,吻得又凶又急。风衣滑落肩头,露出里面酒红色的连衣裙,像团燃烧的火焰。柯槐被她吻得喘不过气,指尖插进她的长发里,战术手套的搭扣硌得头皮发麻,却舍不得松开。
“笨蛋。”许愿的唇离开她的瞬间,带出银丝般的水渍,“你的眼睛,我陪你一起治。你的职业,我陪你一起拼。”
她的指尖点在柯槐的胸口,那里心跳得又快又急:“但你记住,在我这里,你永远比奖杯重要。”
柯槐的眼眶突然热了。她猛地把许愿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闷闷的声音带着哭腔:“老师,我是不是很自私?明明知道自己眼睛不好,还想拿冠军给你看。”
“不自私。”许愿的手顺着她的背脊滑下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腰,“就像我明知道怕光,还想在你面前跳完那支芭蕾,一样的道理。”
爱是想把最好的给对方看,哪怕要跨过万水千山。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许愿把柯槐的脸按在自己颈窝,用风衣挡住她泛红的眼眶。队长举着手机探出头,看见相拥的两人,识趣地吹了声口哨:“再不回去,小蛋糕真没了啊。”
柯槐在她怀里闷笑出声,声音还带着点哽咽。许愿揉了揉她的狼尾发型,转身时顺手把风衣披在她肩上:“走吧,去吃蛋糕。”
庆典的最后,是公益班学员的合唱。失明的小女孩站在最前面领唱,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柯槐牵着许愿的手站在台下,突然低头在她耳边说:“等我打完下赛季,就去做眼部手术。”
许愿愣了一下:“医生同意了?”
“嗯。”柯槐的指尖在她手心里画着圈,“找到了国外的专家,说有七成把握。”
“那我陪你去。”
“好。”柯槐笑着握紧她的手,“到时候你在手术室外面跳支舞,给我打气。”
“才不要。”许愿挑眉,“要跳也等你拆了纱布,跳完整版给你看。”
舞台上的歌声突然拔高,小女孩唱着:“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柯槐望着许愿眼尾的红痣,在心里默默接了一句——而我,用它寻找你。
回去的路上,柯槐把车开得很慢。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像极了舞蹈教室的百叶窗。许愿靠在副驾驶座上打盹,呼吸均匀,后颈的蝴蝶胎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柯槐突然踩了刹车。
“怎么了?”许愿惊醒过来。
“没什么。”柯槐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就是想亲你。”
她的吻很轻,落在许愿的唇角,带着点蛋糕的甜味。许愿笑着闭上眼睛,感觉柯槐的手悄悄探进她的风衣,指尖在蝴蝶胎记上轻轻摩挲,像在描摹一幅珍贵的画。
“老师。”柯槐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其实医生说,我的眼睛可能跟那场火灾的某种化学物质有关,而那种物质……”
“而那种物质,恰好能诱发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并发症,对吗?”许愿睁开眼,眼底清明,“我早就托舞团的朋友查过了。”
柯槐愣住了。
“你以为只有你在偷偷保护我吗?”许愿的指尖划过她的眼角,“你的夜盲症发作时,我的后背也会跟着疼。我们早就被绑在一起了,从三年前那个火场开始。”
原来所谓的神秘关联,从来不是什么玄学。是那场大火留下的烙印,是命运刻下的羁绊,让她们在光与暗的边缘相互拉扯,最终成为彼此的救赎。
柯槐突然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沉默。她把车开得飞快,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串银色的水花。许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突然笑了:“你干嘛?想私奔啊?”
“嗯。”柯槐的声音带着笑意,“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海边。深秋的海风带着凉意,卷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柯槐牵着许愿的手走在沙滩上,浪花漫过脚踝,带来刺骨的寒意,却让彼此的掌心更烫了。
“你看。”柯槐指着远处的灯塔,光柱在黑暗里旋转,“像不像电竞馆的射灯?”
“不像。”许愿靠在她肩上,“比那个温柔。”
“那等我眼睛好了,我们来这里跳支舞吧。”柯槐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就在灯塔下面,只有我们两个人。”
“好啊。”许愿抬头吻了吻她的下颌,“跳你教我的那支,在黑暗里数拍子的。”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远处的灯塔还在旋转,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条永远不会相交的线,却在沙滩上紧紧缠绕。
柯槐知道,未来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她的眼睛,许愿的创伤,都可能成为新的阻碍。但没关系,只要她们还牵着彼此的手,就能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跳出最动人的舞步。
就像此刻,海风很冷,海浪很吵,可身边有你,就什么都不怕了。
她低头在许愿的蝴蝶胎记上落下轻吻,在潮声里轻声说:“晚安,我的光。”
许愿笑着回吻她的唇角:“晚安,我的爱人。”
灯塔的光穿过夜幕,在她们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城市亮着万家灯火,而这片沙滩上,只有属于她们的,光与暗的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