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益组织的资金链在深冬彻底断裂。那天雪下得很大,许愿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划过厚厚的捐赠明细单,每一笔数字都像结了冰的针,刺得人指尖发麻。柯槐刚结束跨城市的训练赛,推门进来时带了满身寒气,战术靴底的积雪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还没解决?"柯槐脱下沾雪的外套,把热腾腾的奶茶塞进她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漫上来,却暖不透许愿眼底的凉意。
"合作方突然撤资了。"许愿把明细单推给她,声音里带着疲惫,"他们说我们的公益项目太'小众',不值得持续投入。"
柯槐的眉头瞬间拧紧。她快速翻看着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停在某页时突然嗤笑出声——那是家以"关爱弱势群体"为噱头的企业,上个月刚在她们的公益晚会上捐了笔巨款,转头就把资金挪去给新代言的明星拍广告。
"这群混蛋。"柯槐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她掏出手机就要拨号,却被许愿按住了手腕。
"别冲动。"许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战术手套的搭扣,那里还缠着半段红绳,是当年火灾现场留下的那截,"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那怎么办?"柯槐的喉结滚动着,眼底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学员们的康复器材下个月就到期了,失明的小姑娘还等着钱做复明手术..."
"我有办法。"许愿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安,"但需要你帮我个忙。"
三天后,柯槐的直播间突然上架了限量周边——是她亲手编的红绳,每根都缠着小小的银质蝴蝶,和许愿锁骨的胎记一模一样。直播公告里写着"所有收益捐赠公益",短短两小时就被粉丝抢空,连带着战队的赞助商都主动联系,提出要全额资助"光与暗"的年度项目。
"你早就想好要这么做了?"庆功宴上,柯槐举着果汁杯撞了撞她的香槟杯,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许愿笑了笑,指尖在她手腕的红绳上打了个结:"知道你的粉丝愿意为你疯。"其实她私下联系了舞团的老朋友们,大家匿名拍下了大半周边,只是这些没必要告诉这个正得意的小家伙。
雪夜的办公室突然热闹起来。志愿者们围着暖炉煮火锅,失明的小女孩摸着柯槐的狼尾发型,咯咯地笑:"槐槐姐姐的头发像小雪狐。"柯槐没反驳,只是往她碗里夹了块鱼丸,眼神软得像化了的雪。
许愿靠在窗边看雪,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舞团发来的邮件,附带着一张三年前的演出海报——那时她还是首席,穿着洁白的芭蕾舞裙,站在聚光灯中央,眼尾的红痣在海报上亮得像颗小太阳。
"在看什么?"柯槐走过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薄荷糖的气息混着火锅的热气漫过来,让许愿想起某个雨夜,这个少年也是这样抱着她,说要把她写进夺冠宣言里。
"在看我的过去。"许愿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那时候总觉得,舞台就是全世界。"
"现在呢?"
"现在觉得。"许愿转过身,指尖划过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全世界在我怀里。"
柯槐的耳尖瞬间红透,像被雪映亮的樱桃。她突然拽着许愿往门外跑,战术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直到停在结冰的喷水池前才停下。
"干嘛?"许愿被她拽得气喘吁吁,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雪粒。
柯槐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两根枯枝,在雪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舞台。她指着左边的光斑说:"这里是你跳芭蕾的地方。"又指着右边的阴影,"这里是我打游戏的地方。"
最后,她用枯枝把两个区域连在一起,抬头时眼里的光比路灯还亮:"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地方。"
许愿看着雪地上的涂鸦,突然笑出声。她蹲下来,在连接两个区域的线上画了串绳结,每个结都缠着小小的弧线,像她们手腕上的红绳。
"这样才对。"她的指尖戳了戳绳结的位置,"要系得牢牢的。"
深冬的第一场日出来得很晚。柯槐在训练基地的休息室醒来时,发现许愿正坐在窗边编红绳,晨光透过结了冰花的玻璃照进来,在她眼尾的红痣上投下细碎的光。
"醒了?"许愿回头冲她笑,手里的红绳已经编出复杂的纹路,"给你编的新年礼物。"
柯槐凑过去看,发现红绳上除了银蝴蝶,还多了个小小的鹰隼吊坠——是她游戏ID的标志。她突然抓住许愿的手,把红绳抢过来往自己手腕上套,却发现尺寸大了些。
"笨蛋,这是给你的。"许愿笑着抢回来,重新拿起另一根线,"那根是我戴的。"
柯槐的耳尖又红了。她蹲在旁边看她编绳,指尖无意识地数着绳结的数量,突然发现每个结的间距都一样,像极了她打游戏时的战术走位。
"你把我的战术编进去了?"
"嗯。"许愿的指尖灵巧地穿梭,"这样就算你在赛场上,我也能跟着数拍子。"
编到最后一个结时,柯槐突然握住她的手。晨光在两人交叠的指尖流动,她低头在许愿的手背落下轻吻,声音轻得像雪落:"老师,我们结婚吧。"
许愿的动作顿住了。红绳从指尖滑落,在地板上打了个旋,像只受惊的蝴蝶。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张扬的仪式。"柯槐慌忙补充,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角,"我们可以不去民政局,不办婚礼,就...就像这样,编两根红绳系在一起,就算结为夫妻了。"
电竞少女的声音带着点语无伦次的紧张,眼里却亮得惊人,像藏了整片星空。许愿看着她狼尾发梢沾着的晨光,突然笑出了眼泪。
"柯槐。"她捡起地上的红绳,重新塞进她手里,"你知道吗?芭蕾舞剧里,最郑重的谢幕礼,是要向观众行屈膝礼的。"
她站起身,对着柯槐缓缓弯下膝盖,白色睡裙的裙摆扫过地板,像朵在晨光里绽放的花。眼尾的红痣在逆光中亮得惊人,比任何时候都要夺目。
"而我现在。"许愿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穿透时光的温柔,"想向你行这个礼。"
柯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她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想起三年前在火场里,那个被浓烟呛得咳嗽,却依然护着芭蕾舞鞋的首席;想起舞蹈教室里,那个被强光吓得发抖,却愿意为她重新站上舞台的老师;想起此刻,这个在晨光里向她屈膝的,她的全世界。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柯槐冲过去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哭得像个被抢走糖的孩子。
"不许哭。"许愿的指尖穿过她的发,轻轻拍着她的背,"再哭,红绳就编不好了。"
柯槐吸了吸鼻子,胡乱抹掉眼泪,拿起红绳笨拙地学着打结。许愿靠在她肩上,看着她歪歪扭扭的绳结,突然想起她们第一次跳的舞,踩错了无数节拍,却比任何完美的演出都要动人。
"这样就好。"许愿握住她的手,帮她把最后一个结系紧,"不完美才是我们的样子。"
两根红绳最终系在了一起。在晨光弥漫的休息室里,穿睡裙的舞者和穿训练服的电竞少女,手腕被同样的红绳缠绕,像两株在寒冬里纠缠生长的植物,根系早已紧紧相连。
柯槐低头吻了吻交缠的绳结,又吻了吻她眼尾的红痣:"以后,你的光里有我,我的暗里有你。"
许愿笑着回吻她的唇角,舌尖尝到淡淡的咸味,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雪的味道:"嗯,我们是彼此的光与暗。"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远处传来战队队友打闹的声音,公益班的孩子们大概也醒了,叽叽喳喳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像串被阳光晒暖的风铃。
柯槐知道,她们的故事还很长。公益组织的路不会一帆风顺,她的眼睛,许愿的创伤,或许还会在未来某个时刻带来困扰。但没关系,只要手腕上的红绳还系着,只要彼此的呼吸还缠绕着,她们就能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把日子过成最动人的模样。
就像此刻,晨光正好,雪色温柔,而她的身边,有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