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槐的直播间向来热闹,弹幕里总有粉丝刷着"想看NightHawk跳支舞"。起初她总以"训练太忙"搪塞,直到某个雨夜,许愿坐在轮椅上对着镜子拉伸,她突然拿起手机点开了直播。
"今天不打游戏。"柯槐把镜头对准镜子,画面里立刻映出穿白色舞裙的许愿。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音很轻,她正抬手够向脚踝,后腰的绑带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像只折翼的天鹅。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上次那个红痣姐姐?"
"她怎么坐在轮椅上?"
"是受伤了吗?"
柯槐没看屏幕,只是蹲在许愿身边帮她调整裙摆:"还能再抬高点吗?"
许愿摇摇头,鼻尖沁出细汗:"腰还是僵。"三年前的舞台坍塌伤了脊椎,阴雨天总会隐隐作痛,严重时连站立都困难。
柯槐伸手按住她的后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带着安抚的力道:"那我们练旋转。"她推着轮椅慢慢转圈,白色裙摆随之漾开,像朵在月光里盛开的昙花。
许愿忽然笑了:"你还记得第一次学旋转吗?踩得我脚背青了好几天。"
"那是战术失误。"柯槐梗着脖子辩解,耳尖却红了,"现在我能带你转三十圈不晕。"
她真的开始加速,轮椅在地板上划出流畅的弧线。许愿的长发被甩起来,扫过柯槐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镜头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交缠,像幅流动的画——穿黑卫衣的电竞少女推着轮椅,轮椅上的舞者扬起手臂,眼尾的红痣在旋转中亮得惊人。
弹幕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的赞叹。
"原来轮椅也能跳出这么美的舞。"
"姐姐的红痣在转圈圈时像会发光。"
"她们好像在跳一支关于救赎的舞。"
柯槐忽然停了下来,镜头晃了晃,对准了许愿的眼睛。画面里,她正仰头望着自己,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光,红痣旁边还挂着笑出来的泪珠。
"你们总问我为什么喜欢红色。"柯槐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因为她眼尾的红痣,是我在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光。"
许愿的心猛地一颤。她伸手捂住柯槐的嘴,指尖却被轻轻咬住,带着点撒娇的力道。轮椅还在微微晃动,她忽然倾身向前,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吻上了少女的唇角。
"别乱说。"她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会被剪进战队纪录片的。"
柯槐笑着躲开,转身把镜头转向窗外:"今天就到这里。"她没关麦,任由轮椅滚动的声音和细碎的笑语留在直播间,画面最后定格在窗台上的两盆薄荷——那是许愿特意为她种的,说闻着能提神。
直播关掉时,柯槐发现私信箱炸了。有粉丝寄来的护腰贴,有脊椎康复师的联系方式,还有个小女孩发来段语音,怯生生地说:"姐姐,我也坐在轮椅上,看完你的舞,我想试试跳舞了。"
许愿听完那段语音,突然握住柯槐的手:"我们办个公益班吧。"
"什么?"
"教像我们一样的人跳舞。"她指尖划过轮椅的金属扶手,眼神亮得惊人,"不用站在舞台上,坐在轮椅上也能跳,在黑暗里也能跳。"
柯槐看着她眼里的光,突然想起三年前在火场里,这个女人也是这样,即使被浓烟呛得咳嗽,也要护着怀里的芭蕾舞鞋。原来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
她们给公益班取名"光与暗"。开班那天来了十七个人,有烧伤后留疤的消防员,有先天失明的钢琴师,还有个和柯槐一样患夜盲症的小男孩,总喜欢追着许愿眼尾的红痣跑。
第一节课,许愿坐在轮椅上教大家摆手臂。柯槐在旁边帮忙调整姿势,指尖碰到谁的伤口,就会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来,引来一片笑声。
"柯教练原来怕疼啊。"有人打趣道。
柯槐瞪了过去,却在看到许愿的笑眼时泄了气,低头给小男孩系鞋带:"别乱动,摔了我可不扶你。"
小男孩咯咯地笑:"槐槐姐姐怕老师骂。"
许愿笑得更厉害了,后腰的伤口却突然抽痛,脸色瞬间白了。柯槐立刻察觉,蹲下来用额头抵着她的:"是不是疼了?"
"没事。"许愿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画圈,"你还记得那支没跳完的舞吗?"
柯槐当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次请许愿教跳舞,刚学到托举动作就接到了训练通知,后来总被各种事耽搁。她忽然把轮椅转过来,让许愿面对着自己,然后缓缓蹲下身,双手穿过她的膝弯。
"干嘛?"许愿吓了一跳。
"托举。"柯槐的声音很稳,"今天补完。"
她小心翼翼地把许愿抱起来,动作算不上标准,却异常稳当。怀里的人很轻,像片羽毛,柯槐甚至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频率,比赛场上最紧张的时刻还要快。
"你看。"许愿的声音在她耳边发颤,"我就说你能学会。"
柯槐没说话,只是抱着她慢慢转圈。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支无声的圆舞曲。公益班的学员们都安静地看着,没人说话,却有人悄悄红了眼眶。
原来真正的舞蹈,从来不在舞台上。
傍晚收拾教室时,柯槐发现许愿的轮椅上沾了片薄荷叶。她捡起来夹进笔记本,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下周有场慈善晚宴,他们邀请我们去表演。"
"表演什么?"
"轮椅芭蕾。"柯槐的指尖划过笔记本上的薄荷叶,"就跳今天这支。"
许愿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后腰的绑带:"会不会太扎眼了?"
"怕什么。"柯槐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心跳得又快又急,"有我在,你的安全区永远都在。"
晚宴那天,柯槐特意穿了件黑色西装,把狼尾发型梳得整整齐齐。许愿的舞裙是酒红色的,和总决赛那天穿的同款,只是裙摆被改短了,方便坐在轮椅上。
当聚光灯打下来时,许愿还是下意识攥紧了柯槐的手。台下的掌声像潮水般涌来,让她想起三年前那个燃烧的舞台。
"闭眼。"柯槐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熟悉的薄荷香,"现在你只看得见我。"
许愿闭上眼睛,感觉轮椅开始转动。柯槐的呼吸就在颈侧,推着轮椅的力道很稳,像在黑暗里为她指引方向。她慢慢扬起手臂,想象自己还站在舞台中央,足尖点地,旋转,跳跃——那些曾经失去的,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回到她身边。
舞蹈进行到一半时,柯槐突然俯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吻。台下爆发出善意的笑声,许愿睁开眼,正撞见柯槐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要亮。
"看,"柯槐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一点都不怕了。"
是啊,不怕了。
当轮椅碾过舞台的木地板,当柯槐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当台下的掌声变成温柔的祝福,许愿忽然明白,创伤从来不是耻辱的印记,而是勋章。它证明你曾在黑暗里挣扎过,最终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演出结束后,有记者来采访,问她们为什么要做"光与暗"公益班。柯槐抢过话筒,把许愿护在身后:"因为有人曾在黑暗里拉过我一把,现在我想拉别人一把。"
许愿从她身后探出头,笑着补充:"也因为,每个折翼的天使,都该有跳舞的权利。"
回去的路上,柯槐把轮椅推得很慢。晚风卷着桂花香飘过来,许愿忽然哼起一段芭蕾舞曲,是《天鹅湖》里的选段。
"等我好起来,跳完整版给你看。"她说。
"好。"柯槐蹲下来,和她平视,"我在台下给你举应援牌,就写'我的老师天下第一'。"
许愿被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幼稚。"
柯槐抓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轻轻咬了一口:"只对你幼稚。"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轮椅的轮子在地上留下两道平行的轨迹,像两条永远不会分开的线。远处的城市亮着万家灯火,可对她们来说,最好的光,就在彼此的眼睛里。
柯槐知道,许愿的芭蕾还没跳完,她们的故事也还没结束。但没关系,她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跳,慢慢说。
就像此刻,晚风里飘着桂花香,轮椅碾过落叶的声音很轻,而她的身边,有她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