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槐的出现频率,渐渐从“每日报道”变成了“常驻嘉宾”。
她甚至在舞蹈教室角落的瑜伽垫旁,开辟出一块专属领地——放着折叠椅、保温杯,还有一叠厚厚的比赛录像带。有时战队休赛,她能从清晨待到日暮,像株沉默的植物,根系悄悄蔓延到这间屋子的每个角落。
许愿起初是抗拒的。她试过锁门,柯槐就抱着电脑蹲在门口复盘,狼尾发型的发梢垂在眼前,像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她试过故意延长训练时间,柯槐就从包里翻出速食面,在走廊解决晚餐,塑料叉子刮擦餐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固执得让人心软。
最后是许愿先败下阵来。某个午后,她看着柯槐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指尖在战术地图上反复圈画,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侧脸,将那道专注的轮廓描得格外清晰。那一刻,她突然觉得,有个人在身边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糟。
“下次想吃什么,提前说。”她丢下这句话时,背对着柯槐整理舞鞋,声音轻得像叹息,“走廊的速食面味道,熏得我舞步都乱了。”
柯槐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回头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许老师这是……允许我蹭饭了?”
“我只是不想我的教室变成速食面仓库。”许愿别过脸,耳尖却悄悄泛红。
从那天起,柯槐的保温杯里开始出现温热的汤羹,有时是玉米排骨汤,有时是菌菇瘦肉粥,都是些养脾胃的温和口味。她说是战队食堂的阿姨给的,可许愿看着保温杯上贴着的便利贴——字迹和那管药膏上的“老陈”如出一辙,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们的相处模式也悄然改变。不再是沉默的观察者与被观察者,而是多了些细碎的交谈。
柯槐会讲赛场上的趣事,说某个队友打游戏时总爱啃手指,说解说员激动时能把“NightHawk”念成“NightDog”;许愿偶尔会提起舞蹈,说足尖鞋磨破的血泡如何变成茧,说某个旋转动作需要调动二十七块肌肉的协调。
看似无关的两个世界,在这间教室里慢慢交叠。
“许老师,你转圈圈的时候,能不能再慢一点?”某天下午,柯槐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严肃,“我想研究下你的轨迹。”
许愿正做着阿拉贝斯克旋转,闻言动作一顿,差点失去平衡。她扶着把杆回头,看见柯槐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自己,屏幕上是某个游戏地图的俯视图。
“研究这个做什么?”她挑眉,明知故问。
“我们新开发了个战术,需要计算绕后路线的最优弧度。”柯槐一本正经地晃动手机,镜头却随着她的旋转悄悄调整角度,“你这个旋转轨迹特别标准,比电脑模拟的还精准。”
许愿被她这套说辞逗笑了。眼尾的红痣随着笑意扬起,像只振翅的蝶。“电竞选手都像你这样,把舞蹈当战术教材?”
“只有我。”柯槐凑近两步,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突然切换成她的舞蹈视频——是之前偷偷录的,画面有些晃动,却把她旋转时裙摆扬起的弧度拍得格外清晰,“因为许老师的‘战术’,比电脑程序好看多了。”
手机突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许愿不知何时走到了她面前,指尖轻轻搭在屏幕边缘,距离柯槐的手背只有几毫米。“柯槐,”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慵懒的沙哑,“偷拍别人是不礼貌的。”
柯槐的呼吸漏了一拍。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低垂的眼睫,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扫过眼下的肌肤时,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痒。她能闻到许愿发间的清香,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味,比任何香水都要诱人。
“不是偷拍。”柯槐咽了口唾沫,强行维持镇定,“是为了战队……”
话没说完,手机就被许愿抽走了。她划开屏幕,看着那段晃动的视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要研究轨迹可以,提前说一声。”她顿了顿,指尖在删除键上悬停片刻,却又收了回来,“这个就当教学素材吧。”
柯槐看着她把手机递回来,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掌心,像羽毛轻轻搔刮。电竞少女的耳尖瞬间红透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宝贝。
这场无声的拉扯,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柯槐步步紧逼,用各种借口靠近;许愿半推半就,在抗拒与纵容间反复横跳。
她会在许愿拉伸时递水,指尖“不小心”擦过她手腕内侧的敏感皮肤,看她瞬间绷紧的脊背,眼底藏着得逞的笑意;她会借口请教基础动作,让许愿站在身前手把手教,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感受她随着呼吸起伏的腰线;她甚至会在直播时故意把镜头转向正在压腿的许愿,让百万观众看见那个眼尾带痣的舞蹈老师,如何用足尖在地板上划出优美的弧线。
那天的直播事故,后来成了电竞圈的名场面。
柯槐正在直播排位赛,弹幕里满是“NightHawk今天状态神勇”“求护目镜链接”的刷屏。轮到她守家时,她突然转动摄像头,对准了刚结束训练、正弯腰系舞鞋的许愿。
镜头里的女人穿着黑色紧身舞蹈服,勾勒出流畅的肩背线条。阳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眼尾的红痣清晰可见,锁骨下的蝴蝶胎记若隐若现。她系鞋带的动作很慢,指尖划过脚踝时,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风情。
直播间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这谁?!”
“姐姐我可以!这个红痣杀我!”
“NightHawk你在干什么?!专心打游戏啊喂!”
“等等……这不是隔壁艺术中心的舞蹈老师吗?我上周去看画展见过!”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得像瀑布,礼物特效刷屏到卡帧。柯槐戴着护目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指尖在战术键盘上敲得飞快——不是在操作游戏角色,而是在输入文字。
“那是我的猎物。”
这行字只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就被她随手删掉了。可还是被眼疾手快的粉丝截了图,#NightHawk的猎物# 这个词条,在半小时内冲上了热搜榜。
许愿是第二天刷到新闻时才知道的。她看着那张模糊的截图,柯槐敲下的那行字像烙铁一样烫眼。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既有些恼怒,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拿着手机找到柯槐时,少女正在复盘昨天的比赛,屏幕上还残留着粉丝的弹幕:“所以那个红痣姐姐到底是不是Hawk的猎物?”
“解释一下?”许愿把手机怼到她面前,语气故作冷淡,耳根却在发烫。
柯槐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突然笑了。那是种很张扬的笑,狼尾发型的发梢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眼里的狡黠几乎要溢出来:“字面意思。”
“什么字面意思?”许愿追问,心跳却越来越快。
柯槐关掉电脑,站起身。她比许愿矮半个头,此刻却微微仰头看着她,视线像带着钩子,从她的眼睛滑到唇瓣,再落到锁骨处的蝴蝶胎记上。
“捕猎啊。”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沙哑,像情人间的呢喃,“我盯上的猎物,从来跑不掉。”
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线。柯槐站在阴影里,眼神亮得惊人;许愿站在光里,脸颊的红晕漫到了耳后。
许愿突然向前一步,越过那道交界线,走进柯槐所在的阴影里。她微微低头,鼻尖几乎碰到柯槐的额头,眼尾的红痣在阴影里泛着诱人的色泽。
“那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危险,指尖轻轻划过柯槐的喉结,“有时候,猎物也会反过来捕猎猎人?”
柯槐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能感觉到许愿指尖的温度,带着点微凉的滑腻,像蛇信子轻轻舔过皮肤。少女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握着战术手套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许老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许愿却轻笑一声,收回手,转身走向把杆。阳光重新落在她身上,黑色舞裙泛着柔和的光泽。“好好复盘你的比赛吧,小猎人。”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像羽毛轻轻搔过柯槐的心尖,“别被你的猎物反杀了。”
柯槐站在原地,看着她重新开始旋转。足尖划过地板,留下一连串优美的弧线,像一个温柔的陷阱,引诱着她一步步靠近。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刚才触碰过的温度。电竞少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反杀?她等着。
这场双向的捕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