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保密协议之后,关重祁去了一趟岚华寺。
不是因为求神。
是因为想起了那个念头——那个让她萌生“光影函数”的念头。那是在民宿门口等房东修灯的时候,她看着阳光照在楼房上,阴影一点点挪动,脑子里忽然跳出了“温度差”和“能量转化”这几个词。然后一切开始,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推倒一张,一直推到了今天。
她想回去看看。
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岚华寺还是老样子。青瓦红墙,老槐树立在门口,满树的祈福牌在风里叮叮当当。今天不是周末,香客不多,几个老太太坐在庙门前的石阶上晒太阳,嘴里唠着听不懂的阔宁土话。
关重祁站在那棵老槐树前。
她抬头看着满树的红牌子。密密麻麻,有新的有旧的,有的红绳还鲜艳,有的已经褪成了灰白色。她试图找到自己那块。
找了很久。
没有找到。
也许是掉了吧。被风吹掉,被雨打掉,被香客的祈福牌挤掉。反正她找不到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
那块牌子上写了“让我及格”。现在她的数学已经稳定在一百一十分以上。不是神仙帮的,是她自己一道题一道题啃出来的。那块牌子存在的意义,大概就是为了有一天被她亲手丢掉。
她站在老槐树下,抬头看着那些祈福牌。
风吹过来,红牌子哗啦哗啦响,像无数双手在鼓掌。
她转身,走进岚华寺。
不是为了求神。是为了去看一面墙。
岚华寺的大殿很宏伟。正面供着三尊金身佛像,高大庄严,俯视着脚下渺小的香客。香炉里插满了香,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
关重祁站在殿门口,没有进去。
她来的时候带了一本书——《固体物理学习题集》,周远志给的那本。她把书放在大殿门槛外面,看了一眼里面的佛像。
“我不求你了。”她低声说。
“我靠自己。”
然后转身。
走出寺庙大门。
她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城中村的巷子弯弯绕绕,路过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看。柳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晃。
那天阳光很好。
光线照在楼房的墙上,明暗交界线缓慢移动。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的影子落在墙根,被下午的太阳拉得很长。
她看着那个影子。
然后转身,走回那间没有窗户的小屋。
推开门。
坐下。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