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
阔宁的春天来得很晚。到了五月,柳树才开始抽芽,嫩绿的枝条在风里摇,把阳光切成细碎的光斑。城中村的巷子里飘着槐花的香气,甜丝丝的,混着谁家炒菜的油烟味。
关重祁的小屋里,墙上又多了一张纸。
倒计时。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五天。
她用红笔在纸上画了三十五个格子,每过一天涂掉一个。现在已经涂掉了十几个,剩下的格子不多了。
小屋也变了样。那棵画在四张A4纸上的函数树旁边,又多了好几张新的思维导图——物理知识框架、化学方程式网络、生物遗传定律图谱。四面墙有三面都被这些“树”占满了,只留了床那面墙还空着。公式纸也更新了好几次,旧的在上面,新的贴在旧的上面,一层摞一层,像地质年代。
桌上的资料堆得更高了。高考真题、模拟卷、错题本、研究笔记、大学教材、打印的论文……所有东西挤在一起,只留了一小块空间放她的胳膊。
关重祁坐在那里做题。
五月的模考,她考了年级第一百九十六名。
第一次进前两百。
数学一百二十一分。物理八十五分。化学八十分。生物七十八分。
总分上了五百。
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林雪银哭了。
是真的哭了。她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袖子洇湿了一大片。关重祁坐在旁边,看着她哭,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哭什么?”她问。
“我也不知道……”林雪银抽噎着说,“我就是高兴……”
关重祁沉默了一下。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放了好久的草莓味小蛋糕,放在林雪银桌上。
“别哭了。”她说。
林雪银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那个小蛋糕,哭得更厉害了。
关重祁叹了口气。
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五月下旬的一个下午,刘老师把她的手机还给她。
手机是模考前被收的。高三下学期,学校要求所有学生上交手机。关重祁交上去一个旧手机——她有两个手机,一个交上去了,一个藏在屋里用来查资料。
“关重祁,你有个未接来电。”刘老师说,“上课别开机,下课再回。”
她拿回手机,开机。
一个陌生号码。打了三次。
她没多想,拨了回去。
“喂,您好,请问是关重祁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女声,语气很正式。
“我是。”
“我是全国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组委会的工作人员。恭喜你,你的作品《基于光照模型的建筑光伏优化系统研究》获得了全国一等奖。”
关重祁拿着电话的手定住了。
走廊上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接水。有人在跑着去上厕所。上课铃还没响,世界还跟上一秒一模一样。但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轰地一声,把所有的声音都炸没了。
“关重祁同学?你还在吗?”
“……在。”
“除了获奖之外,我还要通知你——帝都大学和青霞大学的招生办已经关注到了你的作品。根据你的获奖情况,你获得了这两所学校的自主招生资格。具体情况,招生办的老师会直接联系你。恭喜你。”
电话挂了。
关重祁靠在走廊的墙上。
手在抖。
腿在发软。
她慢慢蹲下来,蹲在走廊的墙角。
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串陌生号码。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
肩膀微微发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走廊里有人经过,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不在乎。她蹲在那里,把手机攥得死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做到了。
不是梦。
她真的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