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安捏着那颗冻得冰凉的枣子,指尖传来的寒意让她打了个哆嗦。她抬头看向枣树枝桠,雪沫子顺着枝缝簌簌往下掉,落在她的发间,像撒了把碎盐。
“娘说,这枣树是太爷爷年轻时栽的,”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会儿咱家还住在山脚下,爷爷总说,等枣子红了,就摘一筐给隔壁瞎眼的婆婆送去。”
石头蹲在她旁边,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着圈:“我娘也说过,行善积德,老天爷都看着呢。”他抬头时,睫毛上沾着的雪花正好落在念安手背上,凉得她缩了缩指尖。
远处传来刘婶的呼喊声,带着中气十足的穿透力:“石头!念安!快回家吃饭了!”
念安把枣子塞进口袋,拍了拍手上的雪:“走吧,刘婶做了红薯粥,去晚了该被虎子抢光了。”
虎子是刘婶家的小儿子,才五岁,却像头小豹子,吃饭总爱抢别人碗里的。石头一听,立刻蹦起来:“那得快点!昨天我碗里的糖桂花都被他舔走了!”
两人往村里跑,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念安跑着跑着,忽然想起口袋里的枣子,放慢脚步摸出来看——红得发黑的枣皮上结了层薄冰,像裹了层水晶。她偷偷往石头手里塞了一颗:“给,藏好,别被虎子看见。”
石头攥紧枣子,掌心很快就捂出了汗。他知道念安总把好东西让给他,就像上次村里分救济粮,她把自己那份里的两个白面馒头偷偷塞进了他的书包。
刘婶家的土坯房里,烟囱正冒着滚滚白烟,隔着老远就能闻到红薯的甜香。推门进去,热浪夹杂着粥香扑面而来,虎子果然已经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个窝头啃得正香。
“你俩可算来了,”刘婶系着围裙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一大盆红薯粥,“快上炕,粥刚熬好,稠得能插住筷子。”
炕桌上还摆着一碟腌萝卜,透亮的红色,看着就开胃。念安刚坐下,虎子就颠颠地跑过来,伸着小手要抓她口袋里的枣子:“姐,你藏啥好东西了?”
念安笑着把他搂进怀里,掏出枣子塞给他:“给,甜着呢,慢点吃,别噎着。”虎子叼着枣子跑回炕角,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念安姐!”
刘婶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她给念安和石头各盛了一碗粥,“快吃,粥里放了红枣和桂圆,补身子。”
念安舀了一勺粥,热气模糊了视线。她想起爹娘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雪天,他们把她托付给刘婶,说等开春就回来接她。可开春了,等来的却是部队上的人,穿着笔挺的军装,表情严肃地把一个红布包递给刘婶。
红布包里是爹娘的抚恤金,还有一枚三等功勋章。刘婶没让她看那些,只说爹娘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能回来,让她好好听话。
石头看出她走神,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粥要凉了。”
念安回过神,对他笑了笑,大口喝起粥来。红薯的甜、桂圆的香,还有红枣的醇厚,在舌尖慢慢散开。她想,爹娘一定在天上看着呢,看她和石头吃得香,看虎子抢枣子,看刘婶忙前忙后,他们肯定会笑的。
吃完粥,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缝里钻出来,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石头拉着念安往村西头跑:“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昨儿我发现的,有好多酸枣树,上面的枣子冻得跟冰糖似的。”
村西头的山坡上,果然有一片野生的酸枣林,矮矮的树丛上挂着一串串红玛瑙似的酸枣,雪落在上面,像镶了层银边。念安摘下一颗,放进嘴里,冰碴子混着枣肉的甜酸,刺激得舌尖发麻,却让人忍不住再摘一颗。
“你看,”石头指着最高的那棵酸枣树,“上面有个鸟窝,我猜里面肯定有鸟蛋。”
念安仰头看,树杈间果然有个黑乎乎的窝,被雪盖了一半。她笑着说:“傻石头,冬天哪有鸟蛋,鸟儿都飞到南方去了。”
石头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忘了。”
两人坐在山坡上,嘴里含着冻酸枣,看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念安忽然说:“等开春了,我想把爹娘的抚恤金拿出来,给村里修条路。”
石头愣了愣:“修路过冬雪化了,路就不会那么烂了,虎子上次就摔了个大跟头。”
“对,”念安点头,“刘婶说,爹娘生前最想让村里有条好走的路。”她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那颗枣子,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温暖的光。她知道,日子会像这枣子一样,经历过寒冬的淬炼,才会愈发甘甜。
山坡下,刘婶正站在门口朝他们招手,手里拿着两件厚棉袄。风拂过酸枣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轻声歌唱。念安拉起石头的手,往山下跑去,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浅不一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炊烟升起的地方。
(接下来的情节可以围绕“修路”展开:念安拿出抚恤金提议修路,村民们起初犹豫,毕竟大家日子都不宽裕,但念安和石头挨家挨户劝说,讲爹娘的心愿,讲修路对村里孩子上学、大人们赶集的好处。虎子的爹是村里的木匠,主动提出免费做修路的工具;刘婶把家里的积蓄拿出来,说要为孩子们积福;石头每天天不亮就去山里捡石头,堆在路边当路基……过程中可能遇到困难,比如资金不够、天气突变、有人打退堂鼓,但念安始终没放弃,她总说:“爹娘说过,只要往前走,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最终,在全村人的努力下,路一点点成型,当第一辆自行车顺利驶过平坦的路面时,念安站在路边,看着石头和虎子在上面奔跑,忽然觉得爹娘就在身边,正笑着看她呢。而那颗被念安珍藏的枣子,她把它种在了路的起点,盼着来年能长出一棵小枣树,就像希望,总能在坚硬的土地上扎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