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伏的蝉鸣吵得人犯困,青樱把竹榻搬到老槐树下,手里摇着蒲扇,脚边的铜盆里泡着刚从井里吊上来的西瓜。弘历搬来张竹桌,上面摆着瓷碗,里面盛着冰镇的酸梅汤,是他一早去巷口老字号买的。
“这蝉鸣跟去年不一样,”青樱咬着西瓜,含糊道,“去年的声儿尖,今年的沉,像换了批新蝉似的。”
弘历正低头用小刀把西瓜雕成花形,闻言抬眼望了望槐树梢,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睫毛上,亮得晃眼:“你连蝉鸣都能分出新旧?”他把雕好的西瓜花推到她面前,“尝尝这‘莲花’甜不甜。”
青樱刚要去拿,手腕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下——是只浑身毛茸茸的小奶狗,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正摇着尾巴蹭她的裤腿,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西瓜流口水。
“呀,哪来的小狗?”青樱把它抱起来,小狗立刻舔了舔她的指尖,痒得她直笑,“身上还沾着草籽呢,是不是从隔壁农户家跑出来的?”
弘历凑过去看,小奶狗却冲他龇牙,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他挑眉:“这小东西倒护主。”说着从竹篮里摸出块刚烤的米糕,掰了点递过去,“给你,别对着我龇牙。”
小狗闻了闻米糕,立刻把刚才的敌意抛到脑后,叼着米糕蜷在青樱怀里啃得欢。青樱挠着它的下巴笑:“你看你,还没块米糕有面子。”
正说着,巷口传来妇人的呼喊:“小花!小花!你跑哪儿去了——”
青樱抱着小狗站起来,见个穿蓝布衫的农妇正四处张望,忙扬声:“婶子,是不是找这只小狗?”
农妇跑过来,见小狗在青樱怀里,松了口气:“可不是嘛!这崽子今早跟着我去菜地,转个身就没影了,多谢姑娘收留。”她刚要接过去,小狗却扒着青樱的衣襟不肯走,急得农妇直拍大腿,“这泼猴,平时见了生人躲得比谁都快!”
青樱心里一动,摸了摸小狗的脑袋:“婶子,要不……我帮你养着吧?我这儿有院子,能让它撒欢跑。”
弘历在旁补充:“每月给它买肉吃,保证养得壮实。”
农妇本就愁家里活儿多顾不上照看,闻言喜出望外:“那敢情好!这狗通人性,能给姑娘做个伴儿。”她又反复叮嘱了几句喂养的注意事项,才千恩万谢地走了。
青樱把小狗放在地上,它立刻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逗得她直笑。弘历忽然从屋里拿出条红绳,蹲下身给小狗系在脖子上,绳尾还坠了个小铃铛,一晃就“叮铃”响。
“叫什么名字好呢?”青樱托着下巴琢磨,“叫‘槐米’吧,在槐树下捡的,多应景。”
“槐米?”弘历笑着揉了揉小狗的脑袋,“行,就叫槐米。”
槐米似懂非懂,蹭了蹭他的手心,这次没龇牙。
午后的蝉鸣更盛,青樱靠在弘历肩头打盹,槐米趴在她脚边,小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弘历拿起她放在竹桌上的花瓣册,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
“伏日槐树下,得一犬,名槐米。她笑时,蝉鸣都甜了三分。”
写完,他轻轻合上册子,怕吵醒她,只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槐米忽然“汪”了一声,像是在起哄,又像是在说“我看见了”。
风穿过槐树叶,把蝉鸣吹得忽远忽近,竹榻上的人睡得安稳,脚边的小狗也打起了小呼噜,连阳光都变得慢悠悠的,生怕惊扰了这夏日的闲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