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槐米的呼噜声和蝉鸣里慢慢淌过,转眼就到了立秋。青樱把晒好的桂花收进陶罐,弘历则在一旁帮她筛着新米——他们打算酿一坛桂花酒,等过年时开封。
“去年的桂花酒还有半坛呢。”青樱笑着说,指尖沾了点桂花蜜,往弘历嘴边送,“尝尝?今年的蜜比去年甜。”
弘历张口含住她的指尖,甜味在舌尖漫开时,他忽然低头吻住她,把桂花蜜的甜意渡了过去。槐米在脚边绕着圈跑,项圈上的铃铛叮当作响,像在给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伴奏。
“别闹,”青樱推开他,脸颊绯红,“米还没筛完呢。”
弘历笑着帮她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不急,反正有整个秋天可以忙。”他指了指院角的葡萄架,“你看,葡萄快熟了,等摘了葡萄,咱们再酿瓶葡萄酒,跟桂花酒凑一对。”
青樱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屋里翻出个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槐米”两个字——是弘历特意找木匠做的,说要挂在狗窝上。槐米似乎知道是自己的名字,用脑袋蹭着木牌,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入秋后的第一个集日,两人带着槐米去赶集。市集上热闹非凡,卖糖画的老汉刚转好一条龙,就被槐米叼走了尾巴,惹得周围人哈哈大笑。弘历追着狗跑,青樱站在原地笑弯了腰,手里还攥着给槐米买的肉干。
“你看那是谁?”青樱忽然拉了拉弘历的袖子。
不远处,柳氏正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买糖葫芦,那男孩跟槐米差不多大,正举着糖葫芦朝他们挥手。是柳氏的小儿子,上次见面还是襁褓里的奶娃娃,如今都能跑能跳了。
“青樱姐姐!弘历哥哥!”柳氏笑着走过来,“早就想找你们玩,家里这小子总闹病,一直没机会。”
“这是……”青樱看着男孩,眼底满是温柔。
“叫小石头,”柳氏捏了捏儿子的脸,“跟你家槐米同名不同字,缘分吧?”
小石头好奇地戳了戳槐米的脑袋,槐米居然没龇牙,反而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孩子们很快玩到了一起,柳氏和青樱聊着家常,弘历则在一旁看着两个“小的”,偶尔帮她们递个水。
“说起来,”柳氏忽然压低声音,“前几日见着户部的人,说皇上要给弘历哥哥升职呢,往后就是正三品的侍卫统领了。”
青樱惊讶地看向弘历,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还没定呢,升不升的,不都一样陪你酿酒?”
夕阳西下时,市集渐渐散了。弘历背着睡着的小石头,青樱牵着槐米,柳氏跟在旁边,聊着孩子们的糗事。槐米的铃铛在暮色里叮铃响,混着远处的吆喝声,像首轻快的歌。
回到家,青樱把槐米的狗窝挪到了窗边,这样夜里就能看见月亮。弘历则在灯下写着什么,青樱凑过去看——是张清单,上面列着:摘葡萄、酿新酒、给槐米做件厚棉垫、陪青樱去城外看枫叶……
“这是什么?”青樱笑着问。
“秋天的计划,”弘历把清单递给她,“每完成一样,就打个勾,年底咱们数勾子玩。”
青樱拿起笔,在“摘葡萄”后面打了个小小的勾:“这个,明天就能完成。”
窗外的月光落在清单上,把“陪青樱”三个字照得格外清晰。槐米趴在新棉垫上,打起了满足的小呼噜,这个秋天,好像比去年更甜了些。
次日天刚亮,青樱就被槐米的爪子拍醒了。小家伙蹲在床头,尾巴摇得像朵花,嘴里还叼着她的发绳——显然是急着去摘葡萄。
“知道了知道了,”青樱笑着起身,摸了摸槐米的脑袋,“这就去叫你主子。”
弘历被两人的动静闹醒时,见青樱正对着铜镜梳发,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间,像撒了把金粉。他走过去,从身后接过木梳,指尖穿过她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
“今日穿那件月白色的裙子吧,”他低声道,“衬着葡萄架的绿,好看。”
青樱笑着应了,等换好衣裳出门,才发现弘历早已搬了梯子架在葡萄架下,竹篮就放在旁边,里面还垫着块干净的棉布。“我先上去摘,你在下面接。”他踩着梯子往上爬,衣角扫过垂落的葡萄藤,带起一串晶莹的露珠。
葡萄架上挂满了紫莹莹的果子,像一串串饱满的玛瑙。弘历伸手摘了颗最紫的,丢进青樱嘴里:“尝尝,甜不甜?”
汁水在舌尖炸开,甜得青樱眯起了眼:“甜!比去年的甜多了!”
槐米在底下急得转圈,时不时用爪子扒拉青樱的裤腿,像是在催他们快点。青樱笑着丢了颗掉在地上的葡萄给它,小家伙立刻叼着跑到一边,吃得尾巴都不摇了。
摘到一半,弘历忽然从藤架后探出头,手里举着串特别大的葡萄,紫得发黑:“看这个!像不像你去年绣帕子上的葡萄?”
青樱仰头望去,阳光穿过葡萄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她忽然觉得,比葡萄更甜的,是他此刻的笑意——藏着孩子气的得意,又带着对她的在意。
等竹篮装满时,两人的衣襟都沾了葡萄汁,黏糊糊的,却笑得停不下来。弘历把青樱抱下梯子,见她鼻尖沾了点紫渍,忍不住低头舔了舔,惹得她红着脸推他:“槐米看着呢!”
槐米果然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们,项圈上的铃铛轻轻晃,像是在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回到厨房,青樱把葡萄倒进盆里清洗,弘历则在一旁劈柴,准备蒸酒曲。水珠顺着葡萄滚落,滴在青樱手背上,凉丝丝的,她忽然想起去年酿桂花酒时,也是这样——他劈柴,她洗花,槐米在脚边打盹,日子慢得像熬糖。
“对了,”青樱忽然道,“柳氏说她家小石头爱吃葡萄干,咱们多晒些,送过去。”
“好。”弘历应着,把劈好的柴码整齐,“再给他们装瓶新酿的葡萄酒,让柳氏尝尝咱们的手艺。”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卖莲蓬的老汉,手里还提着个竹筐,里面装着刚挖的莲藕。“听说你们摘葡萄呢,”老汉笑着把筐递过来,“这藕炖排骨最香,给你们添个菜。”
青樱连忙请他进屋喝茶,弘历则去井边打水,准备洗莲藕。老汉看着院里的葡萄架,又看了看在旁边打滚的槐米,忽然叹了口气:“真好啊,像我年轻时候,跟老婆子也是这样,院里种着葡萄,养着鸡,日子慢得能数着葡萄粒过。”
青樱笑着给老汉续茶:“等您家老婆子来了,让她跟我学学酿酒,咱们一起喝。”
“哎,好!”老汉笑得眼睛眯成了缝,“等秋收忙完,我就接她来城里住些日子。”
送走老汉,青樱把葡萄一颗颗摘下来,放进陶瓮里捣碎。弘历凑过来帮忙,两人的手指都沾了紫色的汁水,像染了颜料的画笔。槐米在旁边好奇地探头,被青樱用沾了葡萄汁的手指点了点鼻子,顿时变成了“花脸狗”,逗得两人直笑。
暮色降临时,葡萄酒终于酿上了,陶瓮被密封好,放在阴凉的墙角,等着时光把它酿成最醇厚的甜。青樱靠在弘历怀里,翻着那本花瓣册,见他在新的一页写下:
“立秋后三日,摘葡萄,得一瓮新酿。她指尖的紫渍,比葡萄还艳。”
她笑着提笔,在旁边画了只花脸的小狗,旁边写着:“槐米说,今天的葡萄,比主子的吻还甜。”
窗外的月光落在陶瓮上,仿佛在悄悄催生着酒香。槐米趴在两人脚边,打起了满足的小呼噜,这个秋天,果然像他们计划的那样,正一页页,变得又香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