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了神

下午四点。

别墅二楼的主卧里，阳光正好。

洛晓晓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摊开了一整套化妆品，瓶瓶罐罐摆了一排，是她嫁过来时从国外带回来的，大多都还没拆封。

她平时不怎么化妆。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最多就是上课来不及，涂个口红提气色。嫁过来之后，每天待在别墅里，见的人不是阿姨就是刘耀文，更没有化妆的必要。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刘耀文说，晚上回来吃饭。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让她从下午两点开始，就坐不住了。

她先是在衣帽间里来回走了三圈，把所有衣服都翻了一遍，挑了又挑，选了又选，最后拿出一条藕粉色的吊带连衣裙。

裙子是真丝的，面料垂坠感极好，剪裁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收了一下，衬得腰线纤细。长度在膝盖以上三公分，露出一截笔直白皙的小腿，既不暴露，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女人味。

她拿着裙子在身上比了比，又放下了。

会不会太刻意了？

她想。

不就是在家吃个饭吗，穿成这样，好像在等什么似的。

可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把裙子拿了起来。

就穿这一次。

反正他也不会多想。

她这样告诉自己。

换好裙子，她站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

藕粉色很衬她的肤色，显得整个人温柔又明亮。吊带细细的，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颈线条，腰间收得恰到好处，把她纤细的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

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气色。

她平时素面朝天，皮肤是好，可今天穿了这条裙子，素着脸总觉得有些寡淡，撑不起这条裙子的颜色。

于是，她坐到了梳妆台前。

打开化妆包，看着里面一堆没怎么用过的化妆品，她深吸一口气，像要完成什么重大任务一样。

先涂隔离。

她挤了一点在指尖，轻轻拍在脸上，动作生涩，却很认真。隔离是润色款的，涂上去之后，肤色瞬间亮了一个度，毛孔也隐形了不少。

然后是底妆。

她选了一款轻薄的气垫，用粉扑一点点拍开，从额头到脸颊，从鼻梁到下巴，每一个角落都照顾到。她不喜欢太厚的底妆，所以只拍了薄薄一层，遮住脸上淡淡的瑕疵，又保留了皮肤本身的质感。

定妆粉轻轻扫过T区，脸颊留了一点自然的光泽。

接下来是眉毛。

她的眉形本身就很好，弯弯的，不浓不淡，是天生的好眉形。她只用眉粉轻轻扫了两下，填补了一点空隙，让眉毛看起来更有型，又不会显得刻意。

然后是眼影。

她选了一盘大地色系的，最浅的颜色大面积铺在眼皮上打底，然后用稍深一点的棕调，扫在眼尾和双眼皮褶皱处，慢慢晕开，晕到自然过渡，看不出明显的边界。

她的眼睛很好看，是偏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清纯，笑的时候又带着一点勾人的妩媚。大地色的眼影衬得她的眼睛更深邃，眼尾那一点上挑的弧度，被勾勒得恰到好处。

眼线只画了眼尾一小截，微微上扬，不夸张，却让眼睛瞬间有神了不少。

睫毛夹翘，刷了一层纤长型的睫毛膏，根根分明，不结块，像小扇子一样，眨眼睛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然后是腮红。

她选了一块蜜桃色的，用刷子轻轻扫在苹果肌上，从笑肌的位置往太阳穴方向晕开，淡淡的，像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好气色，又带着一点少女的娇羞。

最后是口红。

她在镜子前犹豫了很久，选了一支豆沙色的。不张扬，不艳丽，却很提气色，衬得嘴唇饱满水润，又带着一点温柔的光泽。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然后放下口红。

整个化妆过程，她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每一步都很慢，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化完之后，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几秒。

镜子里的女孩，和平时素面朝天的样子，不太一样。

平时的她，干净、清纯、像一张白纸，好看是好看，却总觉得少了一点味道。

可今天，化了妆之后，她的五官被勾勒得更加精致，眉眼间多了一点女人味，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嘴唇饱满水润，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温柔又明亮，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对着镜子，慢慢笑了一下。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眼尾那一点上挑的弧度，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妩媚。

她自己都看呆了。

原来，她化了妆，是这个样子的。

可下一秒，她又开始紧张了。

他会觉得好看吗？

还是会觉得，她太刻意了？

他会不会看出来，她是特意为他化的妆？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让她心跳加速，手心都开始冒汗。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对自己说：

洛晓晓，镇定一点。

不就是化个妆吗。

女生化妆，天经地义。

不是为了他。

就是自己想化了。

对，就是自己想化了。

她这样催眠自己，可心跳还是很快。

她又在衣帽间里挑了一双鞋，选了一双裸色的细带凉鞋，鞋跟不高，只有五公分，走路不累，又能拉长腿部线条。

戴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是她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的，不大，却很精致，衬得耳垂白皙，又不会太张扬。

最后，她在手腕上喷了一点香水。

是一款很淡的花香调，前调是小苍兰和梨，中调是玫瑰和鸢尾，后调是麝香和琥珀。味道很淡，很温柔，像她这个人一样，不张扬，却很有味道。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全身镜前，最后看了一眼。

藕粉色的真丝吊带裙，裸色的细带凉鞋，小小的珍珠耳钉，淡淡的香水味。

妆容精致，发型是简单的大波浪，披在肩上，衬得脸更小，脖颈更纤细。

整个人，温柔、明亮、好看得不像话。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卧室。

下楼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

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在打鼓。

她怕他已经回来了。

又怕他还没回来。

这种又期待又紧张的心情，她以前从来没有过。

走到一楼，客厅里空空的，还没有他的身影。

她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

他平时下班都要六七点钟，今天说回来吃饭，应该也不会太早。

她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杂志，想看看书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翻了两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在门口。

每听到一点动静，就会立刻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可每次，都只是阿姨在厨房走动的声音，或者窗外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她放下杂志，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庭院。

夕阳把庭院染成了暖橘色，花花草草都镀上了一层金边，好看得很。

可她没心思看。

她在等。

等一辆黑色的车，驶入庭院，停在门口。

等一个人，推开门，走进来。

等他看见她的时候，眼里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明明知道，他对她只有浅浅的好感，明明知道，他不会因为她化了个妆，就有多心动。

可她还是期待。

期待他多看她一眼。

期待他说一句"你今天很好看"。

期待他眼里，有那么一瞬间，只有她一个人。

女人啊，一旦动了心，就会变得这么卑微。

卑微到，只是期待他一句随口的夸赞，就能开心一整天。

洛晓晓靠在落地窗上，看着自己映在玻璃上的影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好。

她知道，她不应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一个不会为她收心的男人身上。

可她控制不住。

心湖已裂，湖水漫过了胸口。

她已经，沉下去了。

就在她对着玻璃发呆的时候。

玄关处，传来了密码锁解锁的声音。

滴——

洛晓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猛地回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门开了。

刘耀文走了进来。

他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早很多，身上还穿着早上那身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拿着车钥匙和手机，看起来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连办公室都没回。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洛晓晓。

然后，他愣住了。

脚步顿在原地，手里的动作也停了。

他看着她，看了足足有三秒。

夕阳的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藕粉色的真丝吊带裙，衬得她皮肤白皙得像在发光，纤细的肩颈，精致的锁骨，盈盈一握的腰肢，笔直修长的腿。

她化了妆。

眉眼被勾勒得更加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妩媚。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嘴唇饱满水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大波浪的弧度，衬得脸更小，脖颈更纤细。

整个人，站在夕阳里，像一幅画。

刘耀文见过很多漂亮的女人。

林婉漂亮，圈子里那些主动凑上来的女人也漂亮，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味道。

可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被一个人的样子，震住。

不是那种惊艳的、张扬的美。

是温柔的、明亮的、干净的，却又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女人味的美。

像一杯温水，不烫，却暖到心里。

像一朵花，不艳，却香得持久。

他当初同意联姻，有一半原因，是因为提前看过她的照片，知道她长得漂亮，合他眼缘。

可照片，和真人，完全是两回事。

照片里的她，清纯、干净，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可此刻站在夕阳里的她，温柔、明亮、带着一点初初绽放的女人味，好看得，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刘耀文站在玄关，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洛晓晓都开始紧张了，手心冒汗，指尖微微蜷缩，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以为他会说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很深，很沉，她看不懂。

她开始慌了。

是不是她化得太浓了？

是不是这条裙子太暴露了？

是不是他觉得，她太刻意了？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让她的脸，越来越红。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想转身逃回楼上的时候。

刘耀文终于动了。

他走过来，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离得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清冽的木质香，混着一丝外面的风尘味，很好闻。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的裙子，再移到她的脚上，最后，又回到她的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

"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

洛晓晓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

"我……就是……想化了。"

回答得磕磕巴巴，一点都不自然。

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烂透了。

刘耀文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紧张得不敢看他的样子，看着她指尖微微蜷缩的小动作。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很好看。"他说。

只有三个字。

可洛晓晓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的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温和、从容，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可她就是觉得，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真、真的吗？"她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不敢置信。

"真的。"刘耀文点头，语气认真，"很漂亮。"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闪躲，没有敷衍。

是真的觉得，她很漂亮。

洛晓晓的脸，更红了。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开心。

太开心了。

只是一句"很漂亮"，就让她开心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她之前所有的紧张、不安、忐忑，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值了。

化了一个小时的妆，挑了半天的衣服，紧张了一下午。

都值了。

刘耀文看着她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伸手，很自然地，替她把一缕垂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度很轻，却让她浑身一颤。

"耳朵红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害羞了？"

洛晓晓的耳朵，更红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指尖，小声说："没有。"

嘴硬。

可脸和耳朵，早就出卖了她。

刘耀文低低笑了一声，没有戳穿她。

他转身，把外套搭在沙发上，解开领带，松了松领口的扣子，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的魅力。

"饿不饿？"他问，"我去看看阿姨饭做好了没有。"

"不、不饿。"洛晓晓摇头，心跳还是很快。

刘耀文"嗯"了一声，往厨房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说了一句：

"以后，在家也可以多打扮打扮。"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厨房。

留下洛晓晓一个人，站在夕阳里，心跳如雷。

以后，在家也可以多打扮打扮。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喜欢看她打扮的样子？

还是说，他只是随口一说？

洛晓晓站在原地，反复琢磨着这句话，脸越来越红，心跳越来越快。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开心得，想转圈。

晚餐的时候，洛晓晓坐在刘耀文对面。

阿姨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

可她没什么胃口。

不是不饿，是紧张。

刘耀文坐在对面，时不时会抬眼看她一下。

每次他的目光落过来，她就会心跳加速，低头扒饭，不敢看他。

一顿饭，吃得她心不在焉。

刘耀文倒是很从容，该吃吃，该喝喝，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动作自然，语气温和。

"多吃点，"他说，"你今天好像没怎么吃东西。"

"嗯。"洛晓晓点头，把他夹的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都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在他给她夹菜的手上。

在他看她的目光里。

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里。

她知道，这样不好。

她知道，她不应该因为他一句"很漂亮"，就开心成这样。

她知道，他对她的好，只是习惯，只是教养，只是浅浅的好感。

可她控制不住。

心湖已裂，湖水漫过了胸口。

她已经，彻底沉下去了。

吃完晚饭，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

其实谁都没在看。

洛晓晓坐在沙发的一端，抱着一个抱枕，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刘耀文坐在另一端，手里拿着手机，看似在看消息，可目光，也会时不时地，飘到她身上。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的声音，轻轻响着。

气氛，暧昧又微妙。

过了一会儿，刘耀文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林婉。

他没接，直接按掉了。

然后，把手机扣在沙发上，像是不想被打扰。

洛晓晓看见了。

她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也没问。

可她的心里，还是微微沉了一下。

她知道，他的世界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她知道，他的温柔，不只会给她一个人。

她知道，此刻的开心，都是偷来的。

可她还是，舍不得放手。

哪怕只有一秒钟，她也想，多待一会儿。

刘耀文按掉电话之后，偏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他问，"不开心？"

"没有。"洛晓晓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就是有点困了。"

"那去睡吧。"刘耀文说，"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嗯。"洛晓晓点头，站起身，往楼上走。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着他。

"刘耀文。"

"嗯？"

"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回来吃饭。"

还有，谢谢你说我很漂亮。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刘耀文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傻瓜。"

只有两个字。

可洛晓晓的心，又乱了。

她转身上楼，脚步很快，像是在逃。

回到卧室，她靠在门板上，捂着自己的胸口，心跳如雷。

她知道。

她完了。

彻底完了。

她已经，完完全全地，喜欢上他了。

喜欢到，只是他一句"很漂亮"，就能开心一整天。

喜欢到，只是他一个眼神，就能心跳加速。

喜欢到，明知道他不会为她收心，明知道最后会受伤，还是舍不得放手。

心湖已裂。

湖水漫过了口鼻。

而她，选择了，彻底沉下去。

楼下。

刘耀文坐在沙发上，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林婉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为什么不接电话，问他在哪里，问他是不是和洛晓晓在一起。

他看了一眼，没回，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脑海里，全是她今天的样子。

藕粉色的裙子，精致的妆容，泛红的脸颊，紧张得不敢看他的样子，还有，听到他说"很漂亮"时，眼睛里瞬间亮起来的光。

很好看。

是真的很好看。

他当初同意联姻，有一半原因，是因为她的脸。

可今天，他才发现，她比照片上，好看一百倍。

不只是脸。

还有她紧张的样子，害羞的样子，嘴硬的样子，开心的样子。

每一个样子，都很好看。

刘耀文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还是分不清那是什么。

只知道，今天看见她打扮成那样，站在夕阳里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知道，今天和她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他觉得，很舒服。

只知道，今天林婉打电话来，他第一次，觉得烦。

这些感觉，很陌生。

和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

可他没深想。

他向来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

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他只当是，今天她确实好看，让他多看了两眼。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