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刘辰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台灯暖黄的光落在桌面上,映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浅色的连衣裙,站在樱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风拂起她的长发,花瓣落在她肩头,整个人温柔得像能化进风里。
沐沐。
沐沫。
刘辰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的边缘,眼神悠远,像是透过这张照片,看到了二十年前的旧时光。
那一年,他二十五岁。
刚从国外留学回来,接手刘氏集团的部分业务,年轻气盛,意气风发。身边从来不缺主动示好的人,名门闺秀、商界名媛,排着队想嫁进刘家。
可他一个都没看上。
直到那天,在一个朋友的生日聚会上,他看见了沐沫。
她那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听身边人说笑,时不时弯起眼睛笑一下,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不张扬,不耀眼,却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的心里。
他那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女孩。
干净、温柔、安静、美好,像一汪清泉,像一阵春风,像所有美好的代名词。
他主动走过去,和她搭话。
她有点害羞,说话声音轻轻的,回答他的问题时,会脸红,会低头,会不自觉地绞着裙摆。
可爱得,让他心都化了。
那天之后,他开始追她。
刘辰追人的方式,和他儿子刘耀文,不太一样。
刘耀文的温柔,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对谁都适用的分寸感,漫不经心,游刃有余。
可刘辰那时候,是真的用心。
他会每天早上,亲自开车去她家楼下,给她送早餐。知道她喜欢吃巷口那家的豆浆油条,会绕大半个城去买,送到她手里的时候,还是热的。
他会记得她的生理期,提前备好红糖姜茶,放在她公司的前台,附一张小纸条,写着"别碰凉水"。
他会在她加班的时候,安安静静地坐在公司楼下的车里等她,等到深夜,她下来的时候,看见他的车还亮着灯,心里一暖。
他会带她去看画展,去听音乐会,去海边看日出,去山顶看星星。
他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包下整座餐厅,请她的朋友一起来,给她惊喜,然后单膝跪地,送给她一条项链,说:"沐沐,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那时候的沐沫,是真的幸福。
她从小就是个安静的女孩,不擅长表达,不擅长争抢,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
可遇见刘辰之后,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
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气,在她难过的时候,会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有我在"。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她以为,他会娶她。
她以为,他们会有一个家,会有孩子,会白头到老。
那时候的她,太年轻,太干净,太相信爱情。
她不知道,这世上最善变的,就是人心。
他们在一起两年。
两年里,刘辰对她越来越好,几乎是有求必应,宠得她像个公主。
刘家父母也见过沐沫,对她很满意,觉得她温柔懂事,家世清白,是个适合做妻子的好女孩。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刘辰甚至已经在看戒指了,准备在他们两周年纪念日那天,向她求婚。
可就在这个时候,诺黎出现了。
诺黎是刘辰一个生意伙伴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在一次酒会上,认识了刘辰。
她和沐沫,完全是两种人。
沐沫温柔、安静、不争不抢,像一朵白莲花,干净得不染尘埃。
可诺黎,明艳、张扬、有心计、有手段,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美得攻击性十足。
她第一次见到刘辰,就看上了他。
年轻有为,家世显赫,长得又帅,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结婚对象。
她知道刘辰有女朋友,知道他和沐沫感情很好,知道他快要求婚了。
可她不在乎。
她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不管用什么手段。
诺黎开始接近刘辰。
她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直接凑上去,那样太低级了。
她很高明。
她会在刘辰公司遇到困难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出现,利用自己父亲的人脉,帮他解决问题。然后笑着说:"刘总不用谢我,就是举手之劳。"
她会在刘辰和沐沫吵架的时候,"恰好"出现在他身边,陪他喝酒,听他倾诉,然后善解人意地说:"我懂你,沐沫她太单纯了,有些事她理解不了你。"
她会在刘辰生日的时候,送他一份特别的礼物,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的一块古董表,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偶然看到的,觉得适合你。"
她从不主动提沐沫,从不说沐沫的坏话,从不要求刘辰做什么。
她只是,一点点地,渗透进他的生活。
让他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的帮助,习惯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她。
而沐沫,对此一无所知。
她还是那个安静、单纯、相信爱情的女孩。她以为刘辰永远不会变,以为他们的感情坚不可摧。
她不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晚上。
那天,刘辰公司有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出了问题,很棘手,他忙到深夜,心情很差。
他给沐沫打电话,想跟她说说,可沐沫那天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了,没接到电话。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烦躁得很。
就在这时,诺黎来了。
她带了夜宵,带了酒,坐在他对面,陪他一杯一杯地喝。
她听他说项目的事,听他说压力,听他说烦恼,然后善解人意地说:"刘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那天晚上,他们都喝多了。
具体发生了什么,刘辰后来也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躺在酒店的床上,身边躺着诺黎。
诺黎赤身裸体,靠在他怀里,看见他醒了,温柔地笑了一下,说:"刘辰,你醒了。"
刘辰当时就懵了。
他知道,出事了。
他想解释,想道歉,想说昨晚是个意外。
可诺黎没给他机会。
她穿好衣服,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你不用有压力,我不会缠着你的。昨晚是我自愿的,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她就走了。
没有哭闹,没有要求,没有威胁。
可正是这样,才让刘辰更加愧疚。
他觉得,是他对不起诺黎。
他觉得,是他毁了一个女孩的清白。
他觉得,他必须负责。
从那之后,刘辰就变了。
他开始对沐沫心不在焉。
沐沫给他打电话,他经常说在忙,说几句话就挂了。
沐沫约他吃饭,他经常说有事,推了一次又一次。
沐沫感觉到了他的变化,问他怎么了,他总是说:"没事,就是最近太忙了。"
沐沫不是傻子。
她再单纯,也能感觉到,他变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再像以前那样,满是温柔和宠溺。
他对她的态度,不再像以前那样,耐心又细致。
他开始,敷衍她。
沐沫很难过,可她什么都没说。
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了不吵不闹,习惯了自己一个人消化。
她以为,只是他最近压力太大,过段时间就好了。
她以为,他们两年的感情,不会这么轻易就变。
她以为,他还是那个会在她楼下等她到深夜的刘辰。
可她错了。
诺黎没有就此罢手。
她很高明,她知道,光有一晚是不够的。
她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刘辰的生活里。
她会"恰好"和刘辰在同一个场合出现,"恰好"和他坐在一起,"恰好"和他有共同话题。
她会在刘辰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帮他解决问题,然后不求回报地离开。
她会在刘辰心情不好的时候,陪他喝酒,听他倾诉,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他温暖。
她从不提要求,从不说"你要对我负责",从不逼他做选择。
她只是,用她的温柔、她的善解人意、她的无所不能,一点点地,把刘辰从沐沫身边,拉向自己。
而刘辰,在愧疚和依赖中,一点点地,动摇了。
他开始觉得,诺黎比沐沫更懂他。
沐沫太单纯,太干净,不懂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不懂他的压力和烦恼,只能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可诺黎不一样。
诺黎能帮他,能理解他,能和他并肩作战,能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最实际的帮助。
他开始,越来越依赖诺黎。
也开始,越来越疏远沐沫。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诺黎怀孕了。
那天,诺黎把刘辰约出来,坐在他对面,脸色苍白,手里拿着一张化验单,声音很轻:"刘辰,我怀孕了。"
刘辰当时就僵住了。
他看着诺黎,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手里的化验单,脑子里一片空白。
诺黎没有哭,没有闹,只是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别担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这个孩子,我会自己处理掉,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走。
刘辰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他说。
诺黎回头,看着他,眼里含着泪:"那你想怎么样?"
刘辰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沐沫,想到了他们两年的感情,想到了他准备好的戒指,想到了他曾经许诺给她的未来。
可他也想到了诺黎,想到了那一晚,想到了她的付出,想到了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是个男人。
他必须负责。
最终,他闭上眼,说了一句:"我娶你。"
诺黎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可很快,就被泪水掩盖了。
她扑进刘辰怀里,哭着说:"刘辰,谢谢你。"
刘辰抱着她,眼神空洞,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和沐沫,完了。
刘辰和沐沫提分手,是在一个下午。
他们约在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厅。
沐沫那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果汁。
她似乎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脸色很白,眼神很安静。
刘辰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那句"我们分手吧",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欠她的。
太多了。
可他必须说。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说:"沐沐,我们分手吧。"
沐沫的手,微微一抖。
杯子里的果汁,晃了一下。
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疼。
"是因为她吗?"她问。
声音很轻,很平静。
刘辰一愣:"你知道?"
"我又不傻。"沐沫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你最近的变化,我都看在眼里。她是谁?"
刘辰沉默了几秒,说:"诺黎。她……怀孕了。"
沐沫的脸,更白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沐沐,对不起。"刘辰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对不起你。"
"不用说对不起。"沐沫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果汁,声音很轻,"感情的事,没有谁对不起谁。你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不是的,我……"
"刘辰。"沐沫打断他,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终于蓄满了泪,却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我祝你幸福。"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包,转身走了。
背影很直,很倔强,没有回头。
刘辰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出咖啡厅,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
他的手,紧紧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他没有追出去。
他知道,他没有资格。
是他,先负了她。
沐沫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不是不难过。
她只是,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两年的感情,说没就没了。
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手心里的人,最终,还是娶了别人。
她以为他们会白头到老,结果,只是她以为。
从那之后,沐沫就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爱闹,对生活充满期待。
她变得,更安静,更沉默,更封闭。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她拒绝了所有的相亲,所有的追求,所有的好意。
她的心,死了。
直到三年后,她遇见了洛晓晓的父亲。
洛父是个很普通的男人,家世普通,工作普通,长相普通,什么都普通。
可他很老实,很温柔,很顾家。
他不会像刘辰那样,给她轰轰烈烈的爱情,不会给她惊喜,不会给她浪漫。
可他会在她生病的时候,守在她床边,端水喂药。
会在她下班的时候,做好饭菜,等她回家。
会在她难过的时候,把她搂进怀里,不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细水长流,安稳踏实。
沐沫累了。
她不想再追求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了。
她只想,找一个安稳的人,过安稳的日子。
于是,她嫁给了洛父。
婚后的日子,平淡,却安稳。
第二年,她生下了洛晓晓。
女儿长得像她,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温柔,一样的干净。
每次看着女儿,沐沫都会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
想起那个,在樱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想起那个,曾经以为会白头到老的爱情。
想起那个,最终还是错过了的人。
可她从不后悔。
后悔也没用。
错过就是错过。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刘辰娶了诺黎之后,日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好。
诺黎确实能干,确实能帮他,确实是个合格的刘太太。
可她的温柔,她的善解人意,她的无所不能,都是装的。
结婚之后,她的本性,一点点暴露了出来。
她强势,她控制欲强,她多疑,她善妒。
她会查刘辰的手机,会查他的行程,会查他身边所有的女人。
她会因为刘辰和别的女人多说一句话,就和他大吵大闹。
她会因为刘辰晚回家,就冷战好几天。
她把刘辰,看得死死的。
刘辰这才知道,他当初娶的,不是一个善解人意的温柔女人,而是一个,有心计、有手段、控制欲极强的女人。
他后悔了。
可后悔也没用。
他已经娶了她,已经有了刘耀文,已经有了一个,看似完整的家。
他只能,将就着过。
这些年,他和诺黎,相敬如宾,却也,貌合神离。
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刘氏集团,在他手里,越做越大,越做越强。
可他心里,始终空着一块。
那块地方,住着一个,叫沐沫的女孩。
他会暗中打听她的消息。
知道她嫁人了,知道她生了个女儿,知道她过得,还算安稳。
他会暗中照顾洛家。
洛父的工作,是他安排的。洛家的房子,是他找人低价卖的。洛晓晓从小到大的学费,有一部分,是他匿名捐的。
他不敢让沐沫知道。
他怕她,连这点照顾,都不肯接受。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地,弥补他当年的亏欠。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弥补不了的。
比如,他欠她的,那一场婚礼。
比如,他欠她的,那一个未来。
比如,他欠她的,那一辈子的幸福。
书房里。
刘辰看着照片里的女孩,看了很久很久。
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沐沐……"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你现在,过得好吗?"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台灯的光,静静地,落在照片上。
他想起,今天下午,洛晓晓来集团了。
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站在喷泉边,等刘耀文。
阳光落在她脸上,像极了,当年的沐沫。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是沐沫回来了。
他看着儿子对洛晓晓的态度,看着儿子护着她,宠着她,纵容她。
他心里,竟有些欣慰。
他不希望,儿子像他一样,错过一个,这么好的女孩。
他不希望,儿子像他一样,到老了,才后悔。
他叫来律师,准备了一份婚前财产赠予协议,给洛晓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