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洛晓晓是被头疼弄醒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一下一下,钝钝地疼。喉咙也干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她皱着眉,缓缓睁开眼。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花了几秒才聚焦,看清头顶熟悉的天花板。
是卧室。
她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柔软的睡裙。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酒吧。
四杯莫吉托。
那个搭讪的男人。
刘耀文突然出现。
他身后半掩的包厢门。
林婉穿着红色吊带裙的身影。
车上的沉默。
回到家后,她耍酒疯、砸枕头、推他、让他走。
还有……她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最后是靠在他胳膊上睡着的。
洛晓晓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她猛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完了。
彻底完了。
她昨晚都干了些什么啊。
耍酒疯。
哭。
还问他以后还去不去找林婉。
这种话,清醒的时候她这辈子都不可能问出口。
可喝醉了,她全说了。
全说了。
洛晓晓把脸埋在枕头里,恨不得原地消失。
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
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刘耀文啊。
就在她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的时候,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有人坐了下来。
洛晓晓浑身一僵。
"醒了?"
熟悉的声音,温和、低沉,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慵懒。
是刘耀文。
洛晓晓把脸埋得更深了,不肯抬头。
她不敢看他。
一看见他,就会想起昨晚自己哭着抓他衣角的样子。
太丢人了。
刘耀文看着她把自己埋成鸵鸟的样子,唇角微微勾了一下。
"头疼?"他问。
洛晓晓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厨房熬了醒酒汤,起来喝点。"
"不想喝。"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宿醉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赌气。
刘耀文没说话。
洛晓晓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动静,以为他走了,刚想偷偷抬头看一眼,就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掌心温热,温度刚好。
"没发烧。"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就是喝多了。"
洛晓晓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她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往后缩了缩,和他拉开距离:"我自己来就好。"
动作太快,扯得太阳穴又是一阵突突地跳。
她皱了皱眉,倒吸一口凉气。
刘耀文看着她这副又想躲又头疼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
"躲什么?"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昨晚抓着我衣角不肯松手的时候,怎么不躲?"
洛晓晓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他会拿这个说事。
"我……"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根本无从辩解。
昨晚的事,是她干的。
哭也是她哭的。
抓衣角也是她抓的。
铁证如山,赖都赖不掉。
洛晓晓索性破罐子破摔,垂下眼,小声说:"我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是谎话。
她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可她只能装作不记得。
只有装作不记得,才能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刘耀文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垂着眼不敢看他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当然知道她在装。
她那点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可他没有戳穿。
他向来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不记得就算了。"他语气平淡,像是真的不在意,"起来喝汤,不然头疼一整天。"
说完,他起身走出了卧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
洛晓晓才缓缓抬起头,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心跳还是很快。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洛晓晓,你要清醒。
他只是习惯性地照顾你。
他只是脾气好,不跟喝醉的人计较。
他昨晚哄你,不代表他喜欢你。
他记得给你熬醒酒汤,不代表他在意你。
不要自作多情。
不要沦陷。
这些话,她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
可越是说,昨晚他哄她的画面越是清晰。
他替她擦眼泪。
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他说"我不走"。
他让她抓着衣角睡了一整夜。
这些细节,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不疼。
却痒得厉害。
洛晓晓捂着脸,又在床上滚了一圈。
完了。
她好像真的,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磨磨蹭蹭了半天,洛晓晓才换好衣服下楼。
餐厅里,醒酒汤已经盛好了,放在她常坐的位置上,还冒着热气。
刘耀文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平板,大概在看什么文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她的眼睛还有点肿,是昨晚哭的。脸色也不太好,宿醉后的苍白。
"过来坐。"他说。
洛晓晓走过去,坐下,端起醒酒汤,低头喝了一口。
是甜的。
加了蜂蜜和梨片,熬得很稠,入口温润,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不少。
她没想到他会熬这个。
或者说,她没想到他会记得让人熬这个。
"好喝吗?"刘耀文问。
"嗯。"洛晓晓点头,声音小小的。
"那就多喝点。"
两人都没说话,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洛晓晓忍不住了。
她放下勺子,抬眼,看着对面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昨晚……我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
她想试探。
想知道他到底记住了多少。
刘耀文放下平板,看着她,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洛晓晓的心一提:"……假话是什么?"
"假话是,你昨晚很乖,喝完就睡了,什么都没说。"
"那真话呢?"
刘耀文看着她紧张的样子,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真话是,你昨晚又哭又闹,砸我枕头,推我,让我走,然后又抓着我衣角不让我走,还问了我一个问题。"
洛晓晓的脸,又红了。
"我……我问了什么?"她声音都在抖。
"你问我,"刘耀文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以后还去不去找她。"
洛晓晓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他记得。
完了。
彻底完了。
她以后真的没脸见人了。
洛晓晓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听见刘耀文低低的笑声。
"逗你的。"他说。
洛晓晓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没来得及藏好的慌乱:"……什么?"
"你昨晚喝醉了,倒头就睡,什么都没说。"刘耀文语气平淡,神色自然,"刚才是骗你的。"
洛晓晓怔怔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眼神温和,看不出任何破绽。
是真的吗?
他真的是在骗她?
还是说,他在用这种方式,给她一个台阶下?
洛晓晓分不清。
她只知道,这一刻,她看着他温和的笑脸,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他真的记得,却选择用这种方式替她遮掩,那他……
不。
不能想。
不能自作多情。
洛晓晓迅速收回思绪,端起碗,继续喝汤,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哦,那我可能真的喝断片了。"
她顺着他的话,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刘耀文没拆穿她,只是"嗯"了一声,重新拿起平板。
餐厅又恢复了安静。
可洛晓晓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她一边喝汤,一边偷偷抬眼看他。
他低着头看文件,侧脸线条利落好看,眉眼温和,神色从容。
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仿佛昨晚那个耐心哄她、替她擦眼泪、让她抓着衣角睡了一夜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总是这样。
温柔的时候,让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特别的人。
可转过身,又云淡风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永远不知道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永远在他给的温柔里,越陷越深。
洛晓晓垂下眼,看着碗里剩下的醒酒汤,心里酸酸涩涩的。
她知道。
从昨晚开始,从她在他怀里哭着问出那个问题开始,她就已经退不回去了。
心湖已裂。
湖水漫过了腰。
而她,已经不想挣扎了。
吃完早饭,刘耀文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洛晓晓站在玄关送他,和平时一样。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晓晓。"
"嗯?"
"以后别喝那么多酒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对身体不好。"
洛晓晓的心,又漏了一拍。
她以为他会说"以后别去酒吧了",或者"以后别让我担心"。
可他只说了"对身体不好"。
依旧是恰到好处的关心,依旧是不越界的温柔。
不给你多余的期待,也不让你觉得被冷落。
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知道了。"她轻声应。
刘耀文点了点头,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洛晓晓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难过。
是一种说不清的、又甜又涩的情绪。
他记得给她熬醒酒汤。
他记得她昨晚哭了。
他用自己的方式,替她保留了体面。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一张网,把她一点点缠住。
越挣扎,缠得越紧。
洛晓晓在玄关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
是柳江江打来的。
"晓晓!你没事吧?昨晚刘耀文把你带走之后,我担心死了!"柳江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浓浓的八卦意味,"怎么样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你?你们有没有吵架?"
洛晓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没有,他没说我。"
"那他和林婉呢?你看见林婉了吗?"
"……看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柳江江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来:"那你……没事吧?"
洛晓晓看着窗外的阳光,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我没事。"
她没事。
她只是,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喜欢上一个永远不会为她收心的人。
喜欢上一个温柔又薄情的人。
喜欢上一个,注定会让她伤心的人。
可她控制不住。
"江江,"她轻声说,"我好像,完蛋了。"
"啊?什么完蛋了?"
洛晓晓没回答。
她挂了电话,站起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庭院里的花开得正好,微风一吹,花瓣轻轻摇晃。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在心底对自己说:
就喜欢这一次。
就沦陷这一次。
哪怕最后会受伤,哪怕最后会一无所有,哪怕最后只有她一个人收场。
她也认了。
心湖已裂。
湖水漫过了胸口。
而她,选择了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