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的水声停了。
刘耀文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换了一身深灰色居家服,发丝还滴着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他以为洛晓晓已经睡了。
毕竟喝了四杯莫吉托,又被他一路抱回来,按理说早该醉得不省人事。
可他一抬头,就看见床上的人坐起来了。
洛晓晓抱着膝盖,缩在床头,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还红着,眼神朦朦胧胧的,一看就是酒劲还没过去。
她没哭,也没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盯着床头柜上的一盏小夜灯发呆。
看起来乖得很。
刘耀文松了口气,走过去,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怎么不睡?"
洛晓晓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空,像蒙了一层雾,聚焦了好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
"刘耀文。"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软软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是我。"刘耀文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看看是不是发烧了,"难受吗?"
洛晓晓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动作不大,却很坚决。
刘耀文的手僵在半空,微微挑眉。
平时的洛晓晓,从来不会躲他。
她温顺、乖巧、懂事,他揉她发顶、擦她唇角、抱她上楼,她从来都是安安静静地受着,最多就是脸红一下,从来不会躲开。
可现在,她躲了。
"怎么了?"刘耀文收回手,语气依旧温和。
洛晓晓不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看。
看了很久,久到刘耀文都以为她睡着了,她才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执拗:
"你身上有味道。"
刘耀文一顿。
"什么味道?"
"香水味。"洛晓晓吸了吸鼻子,像只小动物一样,皱着眉,"不是我的。"
刘耀文沉默了。
他洗完澡换了衣服,按理说味道应该散得差不多了。可她还是闻出来了。
喝醉的人,鼻子倒是灵得很。
他没解释,也没否认,只是淡淡道:"早点睡,明天就好了。"
"我不睡。"洛晓晓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走开。"
刘耀文:"……"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撵过。
平时都是别人围着他转,想方设法想留在他身边,唯独这个小妻子,喝醉了居然让他走开。
他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我走了谁照顾你?"他耐着性子问。
"我不用你照顾。"洛晓晓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赌气的意味,"你去找你的林婉啊。"
这句话一出,刘耀文的眸色微微沉了沉。
原来她都看见了。
也是,包厢门没关严,林婉又穿得那么扎眼,想看不见都难。
他以为她醉了,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她不仅看见了,还记在了心里,喝醉了全倒出来了。
刘耀文沉默了几秒,伸手,想去拉她:"晓晓——"
"别碰我!"
洛晓晓猛地抬起头,眼神凶巴巴的,像只炸毛的小猫。
可她眼睛红红的,脸颊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这副凶巴巴的样子,落在刘耀文眼里,不仅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有点可爱。
他低低笑了一声。
"你还笑!"洛晓晓更气了,伸手抓起枕头就往他身上砸,"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枕头砸在他身上,软绵绵的,一点都不疼。
刘耀文接住枕头,放在一边,任由她闹。
他脾气好,向来不跟喝醉的人计较。
更何况,是她。
洛晓晓砸完枕头,见他没反应,更气了,又伸手去推他:"你走啊!你去找她啊!你不是喜欢她吗?你跟她在一起啊!"
她的力气不大,推在他胸口,像挠痒痒一样。
刘耀文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任由她推。
推了几下,洛晓晓自己先累了,喘着气,眼眶更红了。
"你怎么不走啊……"她嘟囔着,声音越来越小,"你走了我就不用看见你了……"
刘耀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底那股说不清的闷堵,又涌了上来。
她在生气。
气他和林婉在一起。
气他骗她。
气他一边对她好,一边又和别的女人纠缠。
这些情绪,她平时藏得好好的,清醒的时候一个字都不会说。只有喝醉了,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发泄出来。
刘耀文叹了口气,伸手,这次没有被躲开。
他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掌心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温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好了,别闹了。"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是我不对。"
洛晓晓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不动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哪里不对了?"
"哪里都不对。"刘耀文顺着她的话说,语气耐心得不像话,"不该去酒吧,不该让你看见,不该让你生气。"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竟然会这么有耐心地哄一个人。
换作别人,敢这么跟他闹,他早就让人滚了。
可对着洛晓晓,他就是生不起气来。
甚至……还有点莫名的愧疚。
洛晓晓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酒意的朦胧,直直地看着他:
"那你以后,还去不去找她?"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直接到刘耀文都愣了一下。
他不能骗她。
至少现在不能。
他对林婉,虽然没有感情,但也没有彻底断掉的打算。他习惯了身边有人,习惯了这种隐秘的、不需要负责的关系。
让他为了谁彻底收心,他做不到。
至少现在做不到。
可看着她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的眼睛,那句"会",他竟然说不出口。
沉默了几秒,他选择了一个最模糊的答案:
"以后再说。"
洛晓晓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是这样。
他不会为了她收心,不会为了她断绝所有暧昧,不会为了她做任何改变。
他对她的好,是真的。
可他的薄情,也是真的。
洛晓晓慢慢从他怀里退出来,背过身去,缩成小小的一团,面朝墙壁,不说话了。
刘耀文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他关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刘耀文以为她睡着了,正要闭眼,忽然听见身边传来极轻的、压抑的抽泣声。
他一顿。
伸手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灯光下,洛晓晓背对着他,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小声,很压抑,像是怕被他听见,拼命忍着。
可她越忍,肩膀抖得越厉害。
刘耀文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不疼。
就是有点闷。
他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肩膀。
洛晓晓被扳过来,脸上全是泪,眼睛红肿,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鼻尖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
看见他看她,她更委屈了,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这副样子,比她刚才砸枕头、推他、闹脾气,还要让人心软。
"哭什么?"刘耀文的声音放得很轻,伸手替她擦眼泪,"我不是都认错了吗?"
"你没认错。"洛晓晓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哭?"
洛晓晓看着他,看了很久,眼泪不停地掉。
她想说,因为我喜欢你。
她想说,因为我开始在意你了。
她想说,因为我看见你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心好痛。
可这些话,喝醉了她也说不出口。
太丢人了。
她只能一边哭,一边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你别管我……你走……"
刘耀文没走。
他坐在床边,伸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地哄着。
"好了,不哭了。"
"再哭眼睛该肿了。"
"明天起来该难受了。"
"乖,别哭了,嗯?"
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洛晓晓哭了很久,哭到后来,眼泪都流干了,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抽噎着,抓住他的衣角,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声说:"你别走……"
刚才还让他走,现在又不让他走了。
喝醉的人,就是这么反复无常。
刘耀文没戳穿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我不走。"
"真的?"
"真的。"
洛晓晓这才放心,抓着他的衣角,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哭得太累了,酒劲也彻底上来了,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只是睡着的时候,手还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不肯松开。
刘耀文坐在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角红红的,嘴唇微微噘着,像是在梦里还在生气。
他看了很久。
久到自己都没意识到,竟然看了这么久。
他伸手,轻轻替她擦掉眼角最后一滴泪。
指尖触到她温热的肌肤,她无意识地蹭了蹭,像只小猫。
刘耀文的手指,微微一顿。
心底那股说不清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还是分不清那是什么。
只知道,看着她哭,他心里不舒服。
看着她抓着他的衣角睡觉,他心里……好像又有点软。
这种感觉,很陌生。
他对林婉,从来没有过。
对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过。
可他没深想。
他向来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想不通的事,就不想了。
他轻轻掰开她抓着衣角的手指,替她盖好被子,关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黑暗中,洛晓晓无意识地往他这边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靠在他胳膊上,继续睡。
刘耀文僵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推开她。
他闭上眼,在心底对自己说:
只是喝醉了。
等她明天醒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仅此而已。
可他不知道。
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她的眼泪,她的委屈,她喝醉后卸下所有防备的样子,都会在他心底,留下越来越深的痕迹。
哪怕他现在还不懂那是什么。
夜色深沉。
一个人睡得安稳,一个人心事重重。
而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