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

晚上八点半，夜色正好。

柳江江说要带洛晓晓去个"能让人彻底放松"的地方，车子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装修低调的酒吧门口。

门头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看起来不像是普通酒吧。

"这是会员制的，"柳江江摘下墨镜，冲洛晓晓眨了眨眼，"放心，安全得很，我常来。"

洛晓晓站在门口，微微迟疑。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去过酒吧。

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同学聚会偶尔会去，但她每次都找借口推掉了。她不是不喜欢热闹，只是总觉得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不太适合自己。

可今天，她心里乱得很。

从早上到现在，刘耀文的那个拥抱、那碗南瓜粥、那句"晚上早点回来"，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个不停。她需要点什么东西，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走吧，"柳江江挽住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她带进去，"今天姐请你，不醉不归！"

酒吧里面比想象中安静。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乐，没有乌烟瘴气的舞池，只有低低的爵士乐，灯光昏暗柔和，卡座之间隔得很开，私密性很好。

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安安静静地喝酒聊天，看起来更像是个高级会所。

柳江江熟门熟路地带着她走到一个靠窗的卡座，打了个响指，服务生立刻过来。

"两杯莫吉托，"柳江江看了洛晓晓一眼，改口，"不对，她一杯，我一杯……算了，先来四杯！"

洛晓晓无奈地看她："你喝得了这么多吗？"

"喝得了喝不了，先点了再说！"柳江江笑嘻嘻地，"你今天不对劲，从早上接你就看出来了，心事重重的。说吧，是不是跟刘耀文吵架了？"

洛晓晓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就是没睡好。"

"骗谁呢，"柳江江挑眉，"你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没睡好？没睡好会对着窗外发呆整整一路？没睡好会连我跟你说三家店的包你都没听进去？"

洛晓晓被她说中心事，沉默了。

柳江江是精明人，心眼多，观察力极强，什么都瞒不过她。

"我就是……"洛晓晓斟酌着措辞，"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是……"她咬了咬唇，"我发现自己好像，开始在意一些不该在意的东西了。"

柳江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喜欢上刘耀文了？"

洛晓晓猛地抬头："没有！"

反应太快，反而像是欲盖弥彰。

柳江江啧了一声，端起刚上来的莫吉托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晓晓，咱俩谁跟谁啊，你还瞒我。喜欢就喜欢呗，刘耀文长得帅、有钱、对你又好，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

"可是……"洛晓晓垂下眼，"他不是那种会为谁收心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涩。

柳江江沉默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刘耀文是什么人。圈内谁不知道？刘耀文表面温润如玉，私下里风月不断，和林婉的关系更是半公开的秘密。

只是这些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洛晓晓说。

洛晓晓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不忍心把那些肮脏的真相摊开在她面前。

"管他呢，"柳江江最终选择了一种最符合她性格的方式，"先喝了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的事明天想！"

她把一杯莫吉托塞到洛晓晓手里："喝！"

洛晓晓看着杯子里清透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薄荷的清凉混着朗姆酒的微辣，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留下一丝甜。

"好喝吗？"柳江江问。

"嗯。"洛晓晓点了点头。

"那就多喝点！"

与此同时。

酒吧最里面的VIP包厢。

刘耀文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杯威士忌，神色淡淡。

林婉坐在他身边，穿着一条红色的吊带裙，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身子几乎贴在他胳膊上，手里拿着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耀文，吃不吃？"

刘耀文偏了偏头，避开了："自己吃。"

语气不冷不热，听不出情绪。

林婉也不恼，娇笑着把葡萄放进自己嘴里，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大腿："你今天叫我出来，就这么干坐着啊？"

刘耀文没说话，喝了一口酒。

他本来今晚没打算来的。

早上洛晓晓眼底的青影一直在他脑子里晃，他甚至想过早点回去，看看她是不是真的不舒服。

可林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撒娇、示弱、说有重要的事要谈。他烦了，就答应出来坐一会儿。

只是坐坐。

仅此而已。

他对林婉，从来都是这样——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需要的时候叫出来，不需要的时候晾在一边。

林婉也清楚自己的位置，所以格外珍惜每一次见面的机会，使尽浑身解数想留住他的注意力。

"耀文，"林婉往他身边又凑了凑，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你最近都不怎么找我了，是不是那个洛晓晓管你管得紧啊？"

刘耀文抬眼，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

林婉立刻噤声了。

她太了解刘耀文了。他平时温柔好说话，可一旦触及他的底线，那眼神能冷得让人打寒颤。

他的底线之一，就是不许别人随意议论洛晓晓。

哪怕是林婉也不行。

"喝酒。"刘耀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林婉咬了咬唇，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口。

包厢里的气氛有些僵。

刘耀文觉得有点闷，放下酒杯："我出去透透气。"

他起身，走出包厢。

洛晓晓已经喝了三杯了。

柳江江是真的能喝，一杯接一杯，还不停地劝她。莫吉托度数不高，但后劲不小，三杯下去，洛晓晓的脸已经红了，眼神也开始发飘。

她本来就没什么酒量。

"晓晓，你脸红了，"柳江江凑过来，戳了戳她的脸颊，"好可爱啊，像个小苹果。"

洛晓晓拍开她的手，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酒意的慵懒："别闹。"

"我没闹，"柳江江笑嘻嘻地，"说真的，你要是真喜欢刘耀文，就去追啊。你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他凭什么不喜欢你？"

洛晓晓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不是不喜欢我，"她轻声说，"他只是……喜欢得不够多。"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刘耀文对她有好感，她知道。他对她好，她也知道。可那点好感，太浅了，浅得像一层薄雾，风一吹就散了。

他可以对她好，也可以对别人好。

他可以抱着她睡觉，也可以转头就和林婉在酒吧约会。

她算什么呢？

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个摆在台面上的体面？一个他觉得顺眼、愿意宠着的小玩意儿？

越想越乱。

洛晓晓端起第四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她眼眶有点热。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酒杯，脸上挂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两位小姐，介意我坐这儿吗？"

柳江江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冷笑一声："介意。"

男人被噎了一下，却没走，目光落在洛晓晓身上，眼神一亮："这位小姐看着面生，第一次来？"

洛晓晓没理他，低头喝酒。

男人觉得她这副害羞的样子更有趣了，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抓住了。

力道不大，却稳得像铁钳。

男人回头，刚要发作，看清身后的人，脸色瞬间白了。

"刘、刘总……"

刘耀文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可他抓着男人手腕的手指，正在一点点收紧。

"她是我太太。"

声音很轻，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男人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对、对不起刘总，我不知道……我马上走，马上走！"

刘耀文松开手。

男人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洛晓晓坐在卡座里，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刘耀文，酒意上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说中午不回来，晚上……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他身后。

包厢门半掩着，里面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正端着酒杯，目光复杂地看过来。

林婉。

洛晓晓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说"今晚再说"，说的就是这个。

他说"晚上早点回来"，是让她早点回来，而他自己，却在这里，和林婉在一起。

酒意瞬间褪去了大半。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刘耀文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落在她面前四个空了的莫吉托杯子上，落在她微微凌乱的发丝上。

心底那股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又涌了上来。

比上次在办公室、上次在家宴上，都要强烈。

她喝酒了。

喝了很多。

脸红红的，眼神飘的，被别的男人搭讪了。

而她身边，只有柳江江。

他不在。

刘耀文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可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暗了一下。

很轻。

转瞬即逝。

连他自己都没抓住。

"喝了多少？"他问，声音很平。

洛晓晓抬起眼，看着他，酒意让她的反应慢了半拍。她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柳江江先跳了起来。

"刘耀文？你怎么在这儿？"柳江江一脸震惊，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瞟向他身后的包厢，脸色变了变，"你……"

刘耀文没理她，目光始终落在洛晓晓脸上。

"我问你，喝了多少。"

语气依旧温和。

可洛晓晓却莫名觉得，有点冷。

她垂下眼，声音很轻："没多少。"

"四杯，"柳江江在旁边拆台，"她从来没喝过酒，四杯莫吉托，已经不少了。"

刘耀文的眸色，又暗了一分。

他没说话，弯腰，伸手。

动作很自然，很温柔，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他打横把洛晓晓从卡座里抱了起来。

洛晓晓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怀抱很暖，很稳，带着熟悉的清冽气息，混着一丝威士忌的味道，还有——一丝极淡的女士香水味。

不是她的。

洛晓晓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

刘耀文抱着她，转身，对柳江江淡淡说了一句："我带她先走了，账记我头上。"

柳江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她看着刘耀文抱着洛晓晓走向门口，又看了一眼从包厢里走出来、脸色难看的林婉，啧了一声。

修罗场啊。

刘耀文抱着洛晓晓走出酒吧，夜风一吹，洛晓晓的酒意又散了些。

她靠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挣扎。

刘耀文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的脸还是红的，睫毛长长的，垂着，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他以为她醉了。

其实她没有。

她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清醒地记得他身后那个包厢，清醒地记得林婉的目光，清醒地记得他身上那丝不属于她的香水味。

也清醒地记得，自己刚才看见他和林婉在一起时，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

原来，在意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原来，沦陷的第一步，是心疼。

车子停在酒吧门口，司机已经打开了后门。

刘耀文抱着她坐进去，关上车门。

车厢里很安静。

洛晓晓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不说话。

刘耀文坐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语气平淡："以后别去那种地方。"

洛晓晓没回头，声音很轻："为什么？"

"不安全。"

"有江江陪着。"

"也不行。"

他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

洛晓晓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下她没看清，此刻车厢里的光线虽然也暗，却足够让她看清他的脸。

他的神色依旧温和，眉眼依旧舒展，看不出任何怒意。

可她就是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她喝酒？因为她被人搭讪？还是因为……

她不敢往下想。

她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自作多情，怕自己把他那点浅浅的占有欲，当成了喜欢。

"知道了。"她最终只是轻轻应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窗外。

刘耀文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着她攥着裙摆的指尖。

心底那股闷堵，迟迟没有散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绪。

他只知道，刚才看见她坐在酒吧里，脸红红的，被别的男人搭讪的时候，他心里很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不舒服到，他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

可他不能发脾气。

他是刘耀文。

他永远温和，永远从容，永远情绪稳定。

他只能用这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她以后别去了。

仅此而已。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别墅门口。

刘耀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把洛晓晓抱了出来。

她很轻，软软的，靠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他抱着她走进别墅，上楼，进卧室。

把她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睡吧。"他说。

洛晓晓闭着眼，不说话。

刘耀文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

洛晓晓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和林婉在一起。

而是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然因为这件事，哭了。

她竟然真的，开始在意了。

心湖已裂。

湖水漫过了膝盖。

而她，已经不想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