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线。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有些不真实。
洛晓晓是被身边人的动静弄醒的。
其实她根本没怎么睡。
一整夜,她背对着刘耀文,被他环在怀里,僵硬得像一尊雕塑。他的手臂始终搭在她腰间,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落在她后颈,均匀、安稳、毫无防备。
她数着他的呼吸,数到后来自己都忘了数到多少。
天快亮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儿,很浅,稍有动静就醒了。
此刻,身后的人动了动。
刘耀文醒了。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手臂下意识地收了收,把怀里的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动作慵懒又自然,像一只刚睡醒的大型猫科动物。
洛晓晓整个人瞬间绷紧。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能感觉到他贴在她后背的心跳——平稳、有力,和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她不敢动。
怕一动,就暴露了什么。
刘耀文似乎终于清醒了些,低低地"嗯"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醒了?"
洛晓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平稳:"刚醒。"
她说着,轻轻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每天都在做一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克制住没有贪恋那个怀抱的温度。
刘耀文没察觉什么。他坐起身,伸手揉了揉眉心,姿态松弛,眉眼间还带着初醒的慵懒。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没睡好?"他问。
洛晓晓眼底有淡淡的青影,藏也藏不住。
她垂下眼,随手拢了拢滑落的睡裙肩带,语气轻描淡写:"有点认床,最近一直这样。"
是谎话。
她嫁过来快两个月了,早就不认床了。
可她不能说真话。
不能说我一夜没睡,因为你抱着我,因为我开始在意你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快要沦陷了。
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刘耀文"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他从来不是会追根究底的人,尤其是对这种小事。
他掀开被子下床,身形挺拔,背影舒展,走进浴室前随口说了一句:"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南瓜粥,起来吃点。"
门关上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水声。
洛晓晓坐在床上,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心口。
心跳还是很快。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苦笑了一下。
洛晓晓啊洛晓晓。
你昨晚在心里说了多少遍"下不为例",结果今天早上,他只是抱了你一下、问了你一句、给你准备了一碗粥,你就又乱了。
太没出息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这样。
她必须守住最后的防线。
她太清楚刘耀文是什么人了——他的温柔是本能,他的照顾是习惯,他的纵容是教养。这些都不是喜欢,更不是爱。
他对她,从头到尾,都只是浅浅的好感。
始于颜值,合于眼缘,止于体面。
她不能把这些当成专属,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洛晓晓起身,走到衣帽间,选了一件最素净的白色针织衫和一条浅灰色半身裙。
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用遮瑕膏遮住眼底的青影,又拍了一点腮红,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干净,神色平静。
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对,就是这样。
装作若无其事。
只要她装得够像,就没有人能看穿她心底的兵荒马乱。
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早餐。
南瓜粥、蒸饺、几碟小菜,还有一杯温牛奶。
刘耀文已经坐在餐桌前了,换了一身居家服,手里拿着平板,大概在看早间新闻或者公司邮件。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微微勾了一下:"来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
可洛晓晓的心,又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勺子低头喝粥,不看他。
南瓜粥很甜,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以前随口提过一次,说小时候妈妈常做南瓜粥,后来出国就很少喝到了。
她以为他没记住。
原来他记住了。
这种细碎的、不经意的温柔,最是杀人。
洛晓晓低着头,一口一口喝着粥,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热意压下去。
"今天有什么安排?"刘耀文放下平板,拿起牛奶喝了一口,语气随意。
"没什么事,"洛晓晓想了想,"约了江江下午逛街。"
"嗯,"刘耀文点头,"让司机送你。"
"不用,"洛晓晓摇头,"江江来接我就行。"
刘耀文没再坚持。他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洛晓晓整个人僵住。
"沾到了。"他语气平淡,收回手,指腹上沾着一点粥渍,自然地拿纸巾擦了擦。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
洛晓晓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不敢抬头看他,只能死死盯着碗里的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刘耀文似乎完全没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在他看来,这大概就和帮她拢头发、揉她发顶一样,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对她做过太多这样的事了。
多到他自己都不觉得有什么。
可对她来说,每一次,都是一次小规模的地震。
早餐在一种只有洛晓晓自己能感觉到的紧绷中结束了。
刘耀文吃完就上楼换衣服,说上午有个会,中午不回来吃了。
洛晓晓站在玄关送他,看着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晓晓。"
"嗯?"
"晚上早点回来。"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别玩太晚。"
"好。"洛晓晓应声。
刘耀文点了点头,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
洛晓晓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难过。
是恐慌。
她恐慌地发现,自己竟然因为他一句"晚上早点回来",而感到了一丝隐秘的、不该有的雀跃。
她竟然开始期待晚上回家见到他。
这太危险了。
洛晓晓在玄关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是柳江江打来的,说已经到门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了一下表情。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弯弯,笑容得体。
完美。
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拿起包,开门走出去。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柳江江的红色跑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小姑娘戴着墨镜,冲她挥了挥手:"晓晓!这儿!"
洛晓晓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了这是?"柳江江看了她一眼,"气色不太好啊,没睡好?"
"有点。"洛晓晓系上安全带,语气轻松,"走吧,今天去哪逛?"
"先去吃饭,我订了那家新开的日料,然后去商场,我看上一个包好久了!"柳江江一脚油门,车子飞驰出去。
洛晓晓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和朋友逛街的轻松里,努力不去想清晨那个拥抱、那碗南瓜粥、那个擦过她唇角的指尖、那句"晚上早点回来"。
可越是不想,那些画面越是清晰。
她知道。
从昨夜开始,从那个拥抱开始,她就已经退不回去了。
心湖已裂。
水正在一点点漫上来。
而她站在湖心,手足无措。
与此同时。
刘耀文的车行驶在去往公司的路上。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上,神色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手机响了,是林婉发来的消息。
【今天晚上有空吗?想你了。】
刘耀文扫了一眼,没有立刻回。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今晚再说。】
发完,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
他想起早上洛晓晓眼底的青影,想起她喝粥时低着头的样子,想起她坐在对面安安静静的模样。
心里有一丝极淡的、说不清的情绪闪过。
很轻。
转瞬即逝。
他以为是自己没睡好。
没多想。
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他不知道。
他身后那栋别墅里,有个女孩,因为他一整夜无意识的拥抱,正在经历一场翻天覆地的内心战争。
他更不知道。
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为自己此刻的漫不经心,付出代价。
只是现在的他,还什么都不知道。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
一个人心慌意乱,一个人心不在焉。
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