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改造的第十二天,凌晨一点零七分。
江星把最后一罐冰啤酒贴上叶矜的后颈,冻得他“嘶”地低笑。
“别动。”她踮脚,用油漆笔在他耳后的纱布上画了一颗极小的星星——那是昨夜他替她搬钢筋时划出的伤口。
“记号。”她解释,呼吸落在他颈动脉,“免得你跟别人跑了。”
叶矜垂眼,眸色深得像刚开封的墨。
他没说话,只是单手扣住她后脑,把人压向自己胸口。
心跳声穿过薄薄的T恤,比任何情话都直白。
那一夜,他们第一次一起看见“星轨”。
江星把激光笔固定在吊臂上,让绿色光束横扫整个穹顶;粉尘在光柱里浮动,像一条被唤醒的银河。
叶矜倚在脚手架边,目光追随那束光,忽然开口:“小时候,我妈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
江星踩着梯子回头:“那等我死了,我要变成最大最亮的那颗,省得你看不见。”
他笑,声音却低:“好,我抬头就能找到你。”
二
艺术中心被正式命名为“星矜”。
江星坚持要把两人的姓氏嵌进去,叶矜由着她闹,却在工商注册那天,偷偷把股权比例写成“江星51%,叶矜49%”。
助理小声提醒:“叶总,您这是把半壁江山送人了。”
他签字的手没停:“我整个人都是她的,何况江山。”
开幕预告铺天盖地。
江星却把自己锁在仓库最里间,给那面星云墙做最后的点睛——
一颗碎钻。
0.3 克拉,D 色 IF,取自叶母留给叶矜的袖扣。
钻石嵌进颜料的那一刻,墙面折射出一束冷火,像银河突然有了心脏。
她退后三步,抬手遮住刺眼的光,轻声说:“送给你,也送给我。”
三
开幕前一周,叶家老宅。
长桌尽头的叶老爷子把一叠照片甩在叶矜面前——
照片里,江星深夜与陌生男人在巴黎街头拥抱,男人侧脸被刻意模糊,但江星无名指上的戒指清晰可辨。
“商业联姻是叶家最后的底牌。”老爷子用拐杖敲地,“要么娶林氏独女,要么看着你的设计师身败名裂。”
叶矜盯着照片,指骨泛白。
他知道那是错位偷拍——男人是她的导师,拥抱只是礼节。
可他更知道,叶家想毁掉一个人,太容易。
当夜,暴雨。
叶矜驱车到仓库,江星正踩着梯子给墙面喷保护漆。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笑得像刚偷到糖的小孩:“叶矜,快看,银河不会褪色了!”
他站在雨里,西装湿透,声音被雨声割得支离破碎:“江星,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让你走,你会恨我吗?”
江星从梯子上跳下来,溅他一身水:“你走我就走,你停我就停,哪有那么多如果。”
她踮脚去吻他,唇碰到冰凉雨水,却尝到咸涩——她第一次看见叶矜哭。
四
开幕前三天,叶矜带她去了南湾灯塔。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夜里十一点半,灯塔早已废弃,风卷着海浪砸在礁石,像千万头困兽。
叶矜从后备箱搬出一只黑色行李箱,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箱流星雨模拟弹。
“你的流星雨,我欠你。”
他点燃引信,银色光弹呼啸升空,在百米高空炸开,碎成漫天星火。
江星被光映得睁不开眼,却听见他在身后说:“以后每年今天,我都给你一场银河。”
她回头,鼻尖冻得通红:“你说的,要算数。”
他低头吻她额头,声音轻得像叹息:“算数。”
五
开幕前夜,仓库熄灯,只剩星云墙自身发出的微光。
江星把最后一罐啤酒递给他,两人并肩坐在木箱上。
“叶矜,等明天结束,我们去冰岛看极光吧。”
“好。”
“然后回巴黎,把我的工作室搬来,和你一起。”
“好。”
“再然后……”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们要个孩子,让他从小在星星里长大。”
叶矜侧头看她,眸色深得像要把她刻进骨血。
他没说好,只是伸手把她抱到腿上,吻得近乎凶狠。
舌尖尝到啤酒的苦,尝到彼此眼泪的咸,尝到某种末日将至的疯狂。
六
凌晨四点,江星在临时办公室的小沙发上睡着。
叶矜把外套盖在她身上,轻轻带上门。
仓库外,助理撑着黑伞等他,递过一份文件——
林氏集团并购协议最后一页,附条件:叶矜与林氏独女林栀于下月订婚。
雨水顺着伞檐砸在纸上,墨字晕开,像黑色的泪。
叶矜签完字,指尖在“江星”那枚星形钻石袖扣上停了很久。
最终,他把它取下来,放进贴胸口的内袋。
那是他余生唯一的光。
七
上午十点,“星矜艺术中心”开幕。
红毯铺了百米,媒体云集,镁光灯闪成白昼。
江星穿着自己设计的礼服——白色真丝上缀满碎钻,像把整条银河披在身上。
她在人群中找叶矜。
却只收到一条短信:
【临时出差,勿念。——叶】
屏幕上方,推送新闻弹出:
【叶氏长子与林氏独女将于下月订婚,世纪婚礼或选址冰岛。】
江星抬头,看向那面星云墙。
钻石中心的光,忽然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