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矜”开幕后的第七天,江星在凌晨三点被雨声吵醒。
仓库顶层的玻璃天窗漏了水,哒哒地砸在她的工作台上——那里摊着一张未完成的草图:
冰岛极光下的玻璃教堂,穹顶是整片可开合的星幕,新郎西装口袋里露出一截星形钻石的链子。
铅笔线被雨水晕成蜿蜒的河,像谁在提前祭奠。
她拿毛巾去擦,却越擦越脏。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叶矜站在机场到达口,臂弯里挽着一袭白裙的林栀。
照片右下角有时间水印——三个小时前,她还在发布会上笑着感谢“叶先生的大力支持”。
江星放大照片,看见叶矜的袖口别着那枚星形袖扣——她亲手嵌进星云墙的那颗。
钻石的尖端正抵在林栀的手背,像一枚无声的吻。
她忽然觉得冷,抱臂蹲在漏雨的天窗下,雨水顺着脖颈滑进脊背,像一条冰凉的蛇。
二
同一时间,叶家老宅的书房灯火通明。
叶矜跪在太师椅前,背脊挺得笔直。
老爷子把一沓文件摔在他脸上:“林氏撤资,艺术中心停工,你拿什么护住那个戏子?”
纸页散开,全是江星的黑料——
【江星深夜密会外籍金主】
【江星学历造假】
【江星涉嫌抄袭巴黎新锐】
每一张都配有错位偷拍,每一张都足以毁掉她。
叶矜的指节泛白,却只是低头把文件一张张捡起来,叠好,推回老爷子面前。
“我娶林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条件是你撤掉所有通稿。”
老爷子冷笑:“婚礼前,你一步也别想踏出老宅。”
窗外雷声滚滚,像千万头困兽同时撞向铁笼。
三
第二天清晨,江星被门铃吵醒。
门口站着叶矜的助理,手里捧着一只黑色丝绒盒。
“叶总说,艺术中心暂时停工,江小姐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盒子打开,是那枚星形钻石袖扣——钻石裂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像被谁用力攥过。
助理补充:“叶总还说,袖扣太锋利,怕划伤江小姐,让换一颗圆的。”
江星把盒子扣上,抬眼笑:“替我转告他——圆的我不喜欢。”
助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递上一张请柬:
“林氏与叶氏订婚宴,下月十五,冰岛雷克雅未克教堂。
叶总希望江小姐以‘艺术中心设计师’身份出席。”
烫金的“Jiang”字被刻意印在最下方,小得像一粒尘埃。
四
订婚宴前两周,江星把自己关进仓库。
她拆掉了那面星云墙。
钻石一颗颗撬下来,在地面滚成一条微缩的银河。
最后一刀划破画布时,颜料溅上她的白裙,像一滩干涸的血。
她坐在废墟中央,给叶矜发最后一条微信:
【袖扣还你了。墙我拆了。
以后别再送星星,我嫌脏。】
发完关机,把手机扔进颜料桶。
五
叶矜收到微信时,正被关在叶家祠堂抄《孝经》。
手机屏幕亮起,他盯着那行字,忽然一口血呛在喉间。
老爷子抬眼:“怎么?”
他抹掉唇角血迹,声音平静得像死水:“没事,胃疼。”
当夜,祠堂烛火摇晃,叶矜跪在蒲团上,把裂开的星形袖扣按在心口。
钻石的裂缝割开皮肉,血顺着指缝滴在《孝经》的“孝”字上,晕成一朵小小的红花。
六
订婚宴前三天,江星飞往巴黎。
机场大屏滚动播放叶氏林氏联姻的新闻,主持人笑称“世纪婚礼”。
她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耳膜震得生疼。
舷窗起飞时,她看见跑道尽头的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飞机尾翼的红灯一闪一闪,像极了他袖口那枚袖扣最后的微光。
七
订婚宴前夜,雷克雅未克大雪。
叶矜站在玻璃教堂外,手里攥着一张被血浸透的草图——
那是江星未完成的极光教堂,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如果你先放手,我就去摘最亮的那颗星。”
远处极光翻涌,像一场无声的审判。
他忽然转身冲进雪幕,却在教堂门口被保镖按倒。
雪落进眼睛,化成滚烫的泪。
他对着夜空嘶喊,声音被极光吞没:
“江星——别摘——”
回应他的,只有极光尽头,一颗流星笔直坠入冰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