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三刻,天光正烈,长安街的刑场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监斩官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秦明念的头颅滚落在地,滚烫的血溅在青石板上,瞬间洇开一片刺目的红。随着“斩立决”的号令落下,这颗曾在朝堂上搅动风云的头颅被高高挑起,悬于城门之上,示众三日。
消息传回后宫时,坤宁宫内正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檀香。皇后叶青桥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她猛地将茶盏掼在地上,上好的白瓷瞬间碎裂,滚烫的茶水溅在金砖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废物!一群废物!”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惊怒与不甘。秦明念是她安插在朝堂的重要棋子,如今棋子折损,她在朝中的势力无疑被大大削弱。更让她心惊的是,秦明念被斩得如此突然,显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甚至可能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小翠,”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对侍立在侧的宫女道,“你立刻出宫,去给我母家递个信,让他们最近收敛些,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小翠刚应了声“是”,还没来得及转身,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呵斥声。叶青桥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只见殿门被猛地推开,先皇身边的王公公带着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太监和侍卫走了进来。王公公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扫视着殿内,最后落在叶青桥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王公公?你这是做什么?”叶青桥强作镇定,试图拿出皇后的威严,“擅闯中宫,你可知罪?”
王公公却没理她,只是对着身后的人摆了摆手,沉声道:“把这宫里的宫女都拖出去,一个不留。”
侍卫们立刻上前,抓住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司和其他几个宫女。小司尖叫着挣扎:“皇后娘娘救我!皇后娘娘!”
“你们这群狗奴才想干嘛?都给本宫住手!”叶青桥又惊又怒,冲上去想拉扯侍卫,可她一个养在深宫中的女子,哪里敌得过这些常年习武的侍卫?一个侍卫不耐烦地伸手一推,她便踉跄着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肘磕在金砖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眼睁睁看着小司和其他宫女被拖出殿外,她们的哭喊声渐渐远去,叶青桥心头的恐惧越来越浓。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去追,却见王公公对着两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死死按住。
“王德福!你敢以下犯上?!”叶青桥又惊又怒,奋力挣扎着,可那两个小太监的力气极大,她根本动弹不得。
王公公缓缓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展开时发出“哗啦”一声轻响。他清了清嗓子,用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叶青桥德行有亏,不配母仪天下,今废去后位,降为答应。念其曾侍奉先皇,特赐白绫一条,令其陪葬先皇,钦此。”
念完圣旨,他将圣旨合上,随手递给身后的小太监。一个捧着托盘的小太监走上前,托盘上赫然放着一条洁白的白绫,在昏暗的殿内泛着冷光。
小太监拿起白绫,看向叶青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嗫嚅道:“皇后娘娘……别怪杂家,这可是先皇的意思。”
“啧~”王公公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她已经不是什么皇后娘娘了,降为答应,你该叫她叶答应才是。”他低头看着瘫在地上的叶青桥,眼中终于露出了压抑多年的恨意,“叶青桥,你当年在宫里作威作福,一口一个‘狗奴才’骂得倒是痛快,怎么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他最恨的就是叶青桥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视他们这些奴才如草芥,如今能亲眼看着她落得这般下场,他心中只觉得畅快。
“解决干净了。”王公公冷冷地丢下一句,别过了头。
那小太监不敢再犹豫,应了声“是”,拿着白绫一步步走向叶青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叶答应对不起了。”
叶青桥看着那条越来越近的白绫,眼中终于被恐惧填满。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不……不可能……陛下不会让本宫陪葬的……滚开……你们这帮狗奴才!”
“狗奴才”三个字彻底激怒了在场的太监们。他们平日里受够了叶青桥的气,如今她已成阶下囚,哪里还容得她放肆?拿白绫的小太监眼神一狠,猛地将白绫套在叶青桥的脖子上,双手抓住两端,狠狠向后勒去。
叶青桥的脖子被瞬间收紧,她想开口怒骂,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前开始发黑,四肢徒劳地挣扎着,可那两个小太监死死按住她,让她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飞速流逝,眼前闪过母家的身影,闪过自己入主中宫时的风光,最后定格在王公公那张带着快意的脸上。
短短片刻后,她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垂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与此同时,长安城另一端的叶家府邸,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府门外,密密麻麻的禁卫军手持长枪,将整个叶府团团围住,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气势肃杀。附近的百姓早已被驱散,只留下禁卫军整齐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声音。
禁卫军头领杨恒昌带着十几个亲兵,大步流星地走向府门。守门的小厮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大人请留步,我家老爷……”
话还没说完,杨恒昌便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小厮被打得嘴角流血,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门柱上,晕了过去。
“找死的家伙。”杨恒昌冷哼一声,眼神冰冷如刀。
另一个小厮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冲进府内,尖叫着:“老爷!不好了!禁卫军来了!杨大人带着人闯进来了!”
叶府后院很快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叶家家主叶韵超带着一众家眷匆匆赶来,他穿着一身锦袍,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当他看到领头的杨恒昌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杨恒昌是禁军的核心人物,向来只听从皇帝的命令,他亲自带人前来,绝不是小事。
叶韵超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杨恒昌的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塞进他掌心,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容:“杨大人,这是一点小意思,孝敬您的。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杨恒昌却看都没看那金元宝,反手便将它丢在地上。金元宝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滚到了一旁。“叶大人的钱,杨某可不敢收。”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圣旨,高高举起,“叶家众人听旨!”
叶韵超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他身后的家眷们也吓得瑟瑟发抖。众人见状,哪里还敢迟疑,连忙齐齐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杨恒昌展开圣旨,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氏一族结党营私,欺瞒先皇,罪大恶极,天地不容。今判叶氏满门抄斩,钦此!”
“满门抄斩”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叶韵变眼前发黑。他身子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多年来的侥幸与算计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知道,他和女儿在暗中做的那些事,终究还是败露了。秦明念被斩,恐怕只是个开始,真正的清算,现在才到。
“大人……大人饶命啊!”叶韵超的妻子哭喊着扑上前,却被侍卫一脚踹开,疼得在地上打滚。
杨恒昌面无表情地收起圣旨,对着身后的禁卫军挥了挥手,冷冷地下令:“动手,一个不留。”
禁卫军们立刻拔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在叶府内响起,昔日繁华的叶府,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鲜血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染红了门前的石阶。杨恒昌站在府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知道,这是皇权争斗的必然结果,而叶氏一族,不过是这场争斗中又一个牺牲品罢了。
坤宁宫内,王公公看着地上叶青桥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小太监道:“处理干净些,别污了中宫的地。”说完,便转身带着人离开了,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内只剩下叶青桥冰冷的尸体,和地上那摊早已冷却的茶水印记,无声地诉说着这位前皇后的结局。而长安城的风,依旧在吹,带着刑场与叶府的血腥味,弥漫在这座古老的都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