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念脸上的镇定瞬间碎裂，像被惊雷劈过的湖面，层层涟漪里翻涌着难以置信。他下意识看向玄渊的发与眼——那抹在暗紫色衣衫映衬下愈发耀眼的银发，以及左眼那枚如深渊般沉静、右眼似血玉般灼烈的异瞳，正随着玄渊抬眸的动作，发出诡异的红光

“不可能……”他喉间溢出一声低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三炷香在掌心硌出深深的印子。十三皇子出生时便被国师“命格冲宫”，当夜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十几年来杳无音信，怎么会是权倾朝野的武摄政王？那个总在暗处似笑非笑看着他争权夺利的萧烬？

冷汗顺着秦明念的脊背滑进龙袍深处，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回神。他猛地将手中的香掷在地上，香灰四溅中，声音因惊怒而发颤：“大胆！武摄政王竟敢伪造圣旨，欺君罔上！来人，将这逆贼拿下，打入天牢！”

话音未落，两侧廊下的禁卫军已拔刀出鞘，铁甲碰撞声在殿中炸响，齐刷刷地朝玄渊涌去。与此同时，殿梁阴影处几道黑影如鬼魅般掠出，那是秦明念暗中培养的影卫，招招狠戾直取玄渊要害。

玄渊却站在原地未动，暗紫色的衣袍在劲风里微微扬起。眼看禁卫军的长刀即将及身，他束发冠上那枚盘蛇形的玉饰突然发出诡异的红光，如同活物般睁开了蛇瞳。红光乍起的瞬间，一股白茫茫的雾气从玄渊脚下弥漫开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席卷整个大殿，烛火在雾气中剧烈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诞。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冲破雾气，震得殿顶的琉璃瓦嗡嗡作响。雾气散去时，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手中的刀戈“哐当”落地。只见玄渊身后赫然浮现出一只巨大的四爪金龙，鳞甲在烛火下泛着金光，龙须飘动间带着凛然的龙威，那双琥珀色的巨眼正冷冷地俯瞰着殿中众人。

禁卫军手中的长刀早已脱手，影卫更是吓得瘫软在地。满朝文武无论品阶高低，此刻都控制不住地双腿发软，“噗通”“噗通”跪倒一片，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金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秦明念独自站在高台上，龙袍被金龙散出的威压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只盘旋在玄渊身后的金龙，又看向玄渊那双异瞳，忽然想起幼时听老太监说过的秘闻——先皇曾梦金龙入腹，次日琴贵妃便诞下十三皇子。

原来那些并非传说。

玄渊缓缓抬手，金龙随他的动作低伏下身，鼻尖几乎触到他的发顶。他看向高台上面无人色的秦明念，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秦明念，真龙在此，你还要抗旨吗？”

玄渊一步步踏上高台，暗紫色的衣袍与呆愣住的秦明念擦肩而过，他停下脚步，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秦明念，你赢不了的你始终是个野种。”

秦明念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冕冠上的珠串剧烈地晃动起来，撞击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每次针对玄渊的计谋都莫名失败，为什么先皇对权倾朝野的玄渊始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三天前他逼宫时，那个老东西明明气若游丝，却偏要盯着他笑，说什么“你赢不了的”。

原来，他处心积虑杀的，是挡在他面前的棋子；他费尽心机夺的，本就是别人暂时寄放的东西。而他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跳梁小丑，在真正的主人面前，演着一场自以为是的戏。

“不……不可能……”秦明念的声音发颤，他想后退，却被玄渊一把攥住了手腕。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让他动弹不得。

玄渊的重瞳里映出他惊慌失措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以为，先皇真的不知道你的身世？他留着你，不过是想让你替我清理门户罢了。”

话音刚落，玄渊眼神一厉，反手便攥住秦明念的衣襟。那力道之大，竟将身着沉重龙袍的秦明念生生拎起，仿佛提着一件无足轻重的物件。秦明念还未及挣扎，玄渊手腕猛地一甩，他便像断线的风筝般重重摔在高台的金砖上，胸口撞上坚硬的棱角，一口腥甜瞬间涌上喉头。

没等他从剧痛中缓过神，玄渊的靴底已带着千钧之力踹在他心口。“噗——”鲜血混着未咽下的惊怒从秦明念嘴角喷溅而出，染红了明黄的龙袍前襟。他只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高台边缘滚去，指尖徒劳地在光滑的金砖上抓挠，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啊——”一声短促的惨叫划破殿宇，秦明念从数丈高的丹陛上滚落。石阶上的棱角撞得他骨头欲裂，龙袍被磨得褴褛不堪，发髻散乱，冕冠上的垂珠早已摔得粉碎。他像个破败的布偶，一路磕磕绊绊滚到阶下，最终重重撞在一根盘龙柱上，彻底没了声息，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玄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狼狈的身影。他缓缓收回脚，靴底沾染的血迹在金砖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如同宣告旧时代的终结。

“叛臣之子，不配踏足丹陛。”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透过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砸在每个人心上。

转身走向祭祀的香炉。他接过王公公递过来的三柱香，在烛火上轻轻一撩，橘红色的火苗立刻舔上香头，升起袅袅青烟。

“王公公，”玄渊将香插入香炉，从怀中拿出另一卷圣旨，声音传遍广场，“宣读第二道遗诏吧。”

王公公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此刻连忙颤抖着接过另一卷圣旨，尖细的嗓音带着哭腔：“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叛臣之子秦明念，弑父篡位，罪该万死，即刻打入天牢，明日午时三刻问斩……钦此！”

阶下的死寂只持续了片刻，便被一阵整齐划一的衣料摩擦声打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几位须发斑白的老臣，他们颤巍巍地调整跪姿，将额头深深叩向地面，苍老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敬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声呼喊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满朝文武如梦初醒，方才被金龙震慑的恐惧，此刻尽数化作对新君的臣服。无论心中曾有多少疑虑与算计，在真龙虚影与先皇遗诏面前，都只剩下顺应天命的敬畏。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喊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撞得殿梁嗡嗡作响。大臣们一个个伏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叩拜的动作虔诚而用力，额头与冰冷的石砖碰撞，发出密密麻麻的轻响，却无人敢有丝毫懈怠。

玄渊站在丹陛之上，银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流淌着冷光。他垂眸望着脚下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曾依附秦明念、或明或暗与自己作对的面孔，此刻都恭顺地伏在尘埃里。金龙缓缓敛去身形，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龙威，与那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交织在一起，宣告着一个新纪元的开启。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最后一声呼喊落下，殿内重归寂静，才缓缓抬手，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众卿平身。”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