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一块岩石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还带着河水的腥气,鼻腔里也是。沈清澜蹲在我身边,手里拿着布条和药瓶,动作熟练地包扎着我的手臂。
“疼不疼?”她轻声问。
我摇头,手指还在颤抖。刚才那一摔,膝盖和手肘都擦破了皮,血已经凝固,但还是火辣辣地疼。我盯着她手上的动作,忽然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清澜没抬头,继续缠着布条。“正好路过。”
“正好?”我冷笑,“青崖渡口往北二十里都没人烟,你‘正好’路过?”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犹豫。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说真话。”
她顿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皇后留下的。”她低声说,“上面有她的密印。”
我接过信,手指碰到纸张的一瞬间,心跳莫名加快。展开信纸,字迹工整,落笔有力:
“苏映雪,凤后血脉,不可轻弃。你的母亲曾留下遗言: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
我猛地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压抑的愤怒:“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对吗?”
沈清澜没有否认。她轻轻点头,眼神坦然,却没有一丝歉意。
我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我喃喃道:“原来……我从未真正自由过。”
沈清澜看着我,目光柔和了些:“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太重,但我一直想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你。”
“准备?”我嗤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准备好’去接受一个不属于我的命运?一个我从未选择过的身份?”
她沉默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指尖微微发抖。母亲的那句话在我耳边回响——“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可如今,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声音沙哑,“在御史台,在宫里,在我出宫那天,你都知道我是凤后的血脉?”
她轻轻点头。
我忽然觉得冷。不是因为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而是那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像是一直以来都活在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林婉儿也知道吗?”我问。
沈清澜摇头:“她不知道。”
“萧瑾呢?他是不是也在看着我演戏?”
“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沈清澜语气平静,“但我知道,他爱你。”
“爱?”我几乎笑出声来,“他连我真正的身份都不清楚,怎么爱我?”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远处传来马蹄声,夹杂着喊杀声。追兵来了。
沈清澜站起身,拉住我的手:“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先离开这里。”
我没有动,只是望着她,眼神复杂。
“我该信谁?”我低声问,“我该去哪里?”
她看着我,眼神坚定:“信你自己。”
我攥紧手中的信,掌心被纸角划出一道浅痕。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冷静。
“好。”我说,“我们走。”
沈清澜点点头,拉着我往山林深处去。晨雾还未散尽,湿漉漉的树叶沾满了水珠,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我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还有禁军统领的呼喝。
我们穿过了几道山坳,终于甩开了追兵。沈清澜停下脚步,喘着气靠在一棵树上。
我站在她对面,看着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疲惫:“因为你需要时间。你需要先成为自己,才能面对这个身份。”
“可我已经不是自己了。”我苦笑,“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动作轻柔得让我一愣。
“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她问。
我点头。
“那时候你总说自己以后要做女将军,骑马打天下。后来进了宫,你说要自由。现在,你找到了自由吗?”
我沉默。
“我不知道。”我说,“我只知道,我不想再被命运牵着走了。”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那就好。”
我皱眉:“什么意思?”
“只要你还想掌控自己的命运,就没人能把你困住。”她说,“包括这个身份。”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信任,又像是怀疑。像是依赖,又像是害怕被背叛。
我想说什么,却被她轻轻按住肩膀。
“走吧。”她说,“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我点点头,跟着她继续往前走。
山林深处,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的沙沙声。我握紧手中的信,心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方向。
我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血脉就能定义我。我是苏映雪,我要为自己而活。
不管前方是什么,我都不会再回头。
[未完待续]我跟着沈清澜在林间穿行,脚步轻快却沉重。脚下的枯枝断裂声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碎裂、迟钝、难以拼凑。
她走在我前面,衣角被晨露打湿,紧贴着小腿。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陌生。那个曾在御史台替我说话的沈清澜,那个在宫中陪我熬过长夜的沈清澜,此刻仿佛隔着一层雾,我看不清她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惊飞了几只藏在树丛里的鸟。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是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冷笑:“这句话,连我自己都答不上来。”
她转身看向我,眼神里多了些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还是愧疚?
“苏映雪,”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你不是普通人。你的母亲是凤后,她是唯一一个能让帝王低头的女人。她的血流在你身体里,你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可我活了这么多年,从不知道什么叫‘凤后血脉’。”我盯着她,“你说它存在,那它在哪里?在我流的血里?在我做的梦里?还是……在我被人操控的人生里?”
她沉默了。
我继续说:“你说我该信自己。可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相信了呢?如果我只是一个被安排好的棋子,一步步走到今天?”
她看着我,忽然伸手按住我的肩膀。
“你不是棋子。”她说,“你是棋手。”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我接过,指尖微微发颤。这封信比刚才那封要旧得多,边角已经泛黄。纸张摸上去粗糙,像是被反复折叠过许多次。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她说,“她说,如果你有一天问我‘我该信谁’,就把这封信给你。”
我低头看着信,手指停在封口上。
“你打开过吗?”我问。
她摇头:“我没资格看。”
我咬了咬牙,撕开信封。展开纸页的一瞬间,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字迹陌生,却透着一股熟悉的威严:
“映雪,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你已经开始怀疑一切。这是好事。
你母亲没有错,你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容不下一个女人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你不同。你还年轻,还有机会。
如果你害怕,就逃;如果你不甘,就战。
凤后血脉不是枷锁,是你选择的底气。
不管你最后做出什么决定,都别忘了——
你不是谁的影子,你是苏映雪。”
我盯着最后一句话,喉咙一紧,眼眶竟有些发热。
沈清澜站在我面前,静静地看着我。
“你母亲留下遗言,不是为了让你被命运牵着走。”她说,“是为了让你明白,你可以走出自己的路。”
我攥紧信纸,指节泛白。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走。”我低声说,“我不知道该信谁,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就从第一步开始。”她说,“你想去哪里?”
我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萧瑾。
他是否知道我是谁?他是否真的爱我?
我抬起头,看着沈清澜。
“带我去见他。”我说,“我要亲耳听他说。”
沈清澜神情微变,却没有拒绝。
“好。”她点头,“我们去北城。”
我问:“他在那里?”
她没回答,只是转身继续向前走。
我跟上去,脚步比之前坚定了一些。
风从林间穿过,吹动树叶,也吹散了我心头的一丝迷雾。
我不是谁的棋子,也不是谁的女儿就能决定我的命运。
我是苏映雪。
我要亲自问清楚,亲手握住自己的未来。
不管前方等着我的是什么——
我都不会再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