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北城的旧宅在残破的墙垣下显得格外阴冷。我站在院门口,望着眼前这栋破败不堪的老屋,脚下的青石砖早已被岁月磨得发亮,墙角的枯藤缠绕着断裂的木梁,蛛网密布,仿佛连时间都忘了这里。
“你还记得这儿吗?”沈清澜轻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点点头,喉咙有些发紧。
是的,我记得。
那时萧瑾刚被封为太子,我们偷偷溜出宫,在这座废宅里躲了一下午。他坐在院子里剥橘子,我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他说:“等你出宫那天,我一定亲自送你。”可如今,我来了,他却未必还是那个愿意为我推开宫门的人。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院子。
脚步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风吹过屋檐,带起一串生锈的铜铃,叮当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声叹息。
沈清澜跟在我身后,没有再说话。
我们穿过前厅,推开正房的门。
火堆还未完全熄灭,炭灰里还残留着余温。屋子里光线昏暗,墙角的烛台已经燃尽,只剩下半截蜡泪。
我站在屋子中央,心跳莫名加快。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我转身,看见萧瑾从阴影中走来。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衣摆沾了些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他看起来疲惫极了,眼底泛着青黑,像是许久未曾合眼。
他第一句话是:“你还愿意见我?”
我愣了一下。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轻轻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我想说“不愿意”,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沉默。
他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说:“你呢?你愿意见我吗?”
他顿了一下,轻轻点头:“我一直想见你。”
我笑了,笑得有些苦。
“是想见‘凤后血脉’,还是想见我这个人?”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挣扎、有迟疑,还有……怜惜。
我不喜欢那种怜惜的眼神。
我从怀里取出那封皇后留下的信,缓缓展开,然后轻轻甩在地上。
纸张落地的声音很小,但在这一刻,却像是重锤敲在心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我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信件,又抬头看向我。
“我……”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说过要放我自由。”我声音低哑,“你说过不在乎我的身份。”我咬了咬牙,“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不是苏映雪,若我只是个普通的废后,你还会追来吗?”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爱的是你。”
我冷笑了一声:“可我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我了。”
他沉默。
我知道他在挣扎,在权衡,在思考该如何回答我。
可我不需要权衡,我只需要一个答案。
我逼近一步,声音更冷:“若我只是一个废后,你还会追来吗?”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避开了我的视线。
我看着他的沉默,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碎了。
“原来如此。”我说。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意,却终究没有解释。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沈清澜站在门外,神色凝重。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句:“小心。”
我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地板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我猛地停住脚步,皱眉低头。
“机关?”沈清澜的声音陡然提高。
几乎是同时,地面剧烈震动,一块地砖猛地塌陷,露出一道漆黑的密道。灰尘四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
“快退!”萧瑾冲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臂,将我往后拽。
我踉跄几步,站稳身子,心脏狂跳。
密道深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有人来了。
沈清澜迅速拔出匕首,挡在我身前。
萧瑾站在另一边,神色凝重。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密道口。
黑暗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是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衣摆绣着银线凤凰纹路,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只能看见一抹苍白的下巴和唇角勾起的一抹冷笑。
她轻轻一笑,声音低柔,却带着几分讥讽:
“你们终于来了。”
我握紧袖中的匕首,眼神冰冷。
“你是谁?”我问。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轻轻掀开兜帽。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瞳孔猛然收缩。
“林婉儿?”
她看着我,嘴角扬起,笑意却冷得像刀。
“苏映雪,”她轻声道,“你终于明白了吗?你从来就不是自由的。”
我死死盯着她,喉咙发紧。
她不是林婉儿。
或者说,她不只是林婉儿。
她是谁?
她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清楚一件事——
我们都被骗了。
而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那双眼睛我再熟悉不过。
可她不该站在这里。
林婉儿——或者说,那个曾与我同寝共食的女子——就站在我面前,衣摆上的凤凰纹在昏暗中泛着幽光。她嘴角微扬,那抹笑像刀子划过我的皮肤。
“你死了。”我听见自己说。
她轻轻摇头,兜帽下的发丝随动作微微晃动:“是你太天真。”
萧瑾的手突然按上剑柄,沈清澜也往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可我知道,他们此刻最该防备的不是她。
是我。
因为我的心跳得太快了。
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就像当年被推进冷宫时,我站在门后听着外头喧嚣,不知道是谁背叛了我。如今,同样的疑问再次浮现:她是谁?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你到底是谁?”我问。
她没有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掌心躺着一枚玉佩——和萧瑾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猛地看向他。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
“你早就见过她。”我说。
空气仿佛凝固。
林婉儿笑了:“他不仅见过我,还亲手签了我的死契。”
我呼吸一滞。
“三年前,我奉命潜入太子府,只为查清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她声音平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可你猜后来发生了什么?”
我没有说话。
“我查到了真相。”她看向我,“然后,我被灭口。”
我死死盯着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萧瑾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她轻声说,“但他还是动手了。”
萧瑾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别无选择。”
“你选择了隐瞒。”我低声说。
他看着我,眼底泛起一丝痛意。
“若我当时揭发他,你的处境会更危险。”他说,“凤后的死因牵涉太广,若贸然行动,只会让你成为下一个目标。”
我冷笑:“所以你就杀了她?”
他闭了闭眼。
“我没有杀她。”他说,“我只是……让她‘消失’。”
林婉儿轻轻拍了拍掌:“说得好听。”
她缓缓走向前,脚步不重,却每一步都踩在我心头。
“你以为你是唯一的棋子?”她看着我,“你以为凤后的血脉是唯一的关键?”
我皱眉。
“你什么意思?”
她笑了,眼神却冷得像冰。
“因为……”她停顿片刻,声音低柔,“真正的凤后血脉,从来就不是你。”
我猛地后退一步。
“你说什么?”
她看着我,目光如刀。
“你以为你是苏映雪,可你真的以为,皇后当年为何要换掉孩子?”
我喉咙发紧。
“你胡说。”我咬牙。
“那你告诉我。”她逼近一步,“为什么萧瑾明明知道你是凤后血脉,却从未真正保护你?”
我愣住。
她说得没错。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真正为我挡过什么。
他只是……守着一个身份,而不是我这个人。
“你母亲早就知道,真正的血脉不能暴露。”林婉儿继续说,“所以她换掉了你。”
我摇摇头,声音发颤:“不可能……沈清澜也说过……”
我猛然回头看向沈清澜。
她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我心一点点沉下去。
“你们都知道。”我声音颤抖,“你们都知道我不是……”
“映雪。”沈清澜终于开口,声音低哑,“你听我说……”
我后退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密道坠去。
“小心!”萧瑾伸手抓我。
我却挣脱了他的手。
因为我已经不想被他碰到了。
我跌入密道,黑暗瞬间吞噬了我。
耳边传来他们的呼喊,但声音越来越远。
我摔在冰冷的石阶上,膝盖火辣辣地疼。
可比起心口那道裂痕,这点疼根本不算什么。
我扶着墙站起来,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四周。
这是条长长的通道,墙上刻着古老的符文,像是某种预言。
我缓步向前走,脚步声在空荡中回响。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轻笑。
“欢迎回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