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时,晨光正从破庙的裂缝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金线。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肉里搅。
魏无忌不在了。
我猛地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移到角落,身上盖着他的外袍。那股混合着药味和血腥气的味道还留在布料上,让我一阵反胃。手边压着张纸条,墨迹未干。
"真相藏在三处,勿信所见"
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我捏着纸条的手微微发抖,昨夜的记忆像打碎的琉璃片,在脑海里乱成一团。魏无忌说给我服了解毒丹,可为什么我总觉得脑子里空荡荡的?他说太子要的是活人,可为什么那些追兵最后没动手?
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对着光线检查有没有暗纹。什么都没发现。抬头看向门口,地上还留着昨夜打斗的痕迹,几滴暗红的血渍在泥地上格外刺眼。
我摸索着起身,扶着墙往外走。腿有些发软,但还能撑住。沿着血迹往前走了几步,在一棵歪脖子树下捡到半截断箭。箭头泛着青黑,显然是淬过毒的。
这不像是魏无忌会用的东西。
我蹲下来仔细看,箭尾刻着个小小的"御"字。御林军?太子的人?可他们为什么要对魏无忌下死手?
突然一阵风吹过来,带着腐叶和雨水的腥气。我打了个寒颤,忽然想起件事——昨夜那些追兵离开时,脚步声是往北边去的。而魏无忌平时行事,向来不会往人多的地方躲。
他到底想让我相信什么?
回到破庙,我掀开昨夜盖着的外袍,在下面发现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囊,还有把短匕首。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刃口还沾着未擦干净的血。
这是我随身带的匕首。
我记得很清楚,昨晚昏迷前,它明明还在我靴子里。现在却出现在魏无忌身上。这说明什么?他什么时候动的手?
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把玩着手里的匕首。记忆里闪过几个片段:母亲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大婚那夜太子站在门口,没有回头看我一眼;还有沈清澜说过"你该信你的脑子,不该信男人的话"。
我到底该信什么?
忽然后颈一凉,有什么东西顺着脊梁往下爬。我伸手摸了摸,指尖染了点血。看来是昨夜的伤口又裂开了。
我记得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三天前在驿站,魏无忌追上来时,我甩出匕首划了他一刀。那时候他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个奇怪的表情,像是...释然?
我不该怀疑魏无忌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苏家灭了魏家的事,我到现在都没亲眼见过证据。全是魏无忌说的。
可他为什么不说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每次说到关键处就岔开话题?还有他说我娘救过他,又是真是假?
我站起来,把匕首收好。风从门外灌进来,卷起满地落叶。远处传来鸟叫声,却显得越发寂静。
魏无忌啊魏无忌,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正想着,脚下一绊,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是根半埋在土里的绳子。我蹲下来扒拉开泥土,发现是一截断掉的马缰。再往旁边几步,有几块青石板明显被人踩踏过,上面还留着新鲜的脚印。
不是一两个人,至少有六七个人。
我顺着脚印往东走,没多远就看到几具尸体。都是昨夜那些追兵,此刻已经僵硬了。最边上那个胸口插着魏无忌的佩剑,剑柄上还系着他惯用的红穗子。
可我记得很清楚,昨晚那些人离开时,明明是活着的。
这是怎么回事?魏无忌又改主意了?
我蹲下来检查尸体,发现致命伤都在后背。这些人,是转身逃跑时被杀死的。
魏无忌从来不杀逃兵。
我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破庙。掀开供桌下的稻草堆,在最底下找到个油纸包。里面裹着几块令牌,其中一块正面刻着"御前"二字,背面是个"萧"字。
太子的令牌。
我盯着令牌看了许久,直到掌心都被掐出了血印。原来如此,难怪那些人敢来抓我。太子根本就没打算放过我。
可魏无忌为什么要帮我?
我站起身,把令牌和字条都收好。既然你们都不说实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要回京城。
[未完待续]我攥着那截马缰站在原地,手心沁出的汗把绳子浸得发滑。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姑娘,该换个地方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时我本能地往后退,后背撞上树干震得伤口生疼。抬头看去,个戴斗笠的男人蹲在枝桠间,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
"这是魏公子让我捎给你的。"他把食盒抛下来,我伸手接住时闻到一股药香,"他说你要是还打算往京城走,最好先把身子养好。"
我盯着食盒上斑驳的漆色,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是谁?"
"赶路的脚夫罢了。"那人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不过啊,要我说你还是别去京城的好。那边最近不太平,听说太子府闹鬼呢。"
这话刚说完他自己先笑起来,笑声惊起一群飞鸟。我弯腰捡起块碎石,手腕一翻把石头甩出去。那人闪身躲开的动作太急,斗笠被树枝勾落的瞬间,我看见他脖颈处一道暗红疤痕。
是昨晚那个用铁链的人。
等我再抬头时树上只剩根晃悠的枯枝。食盒里躺着个青瓷瓶,贴着张字条:"每日两粒,忌辛辣。"和先前纸条是同个人的字迹。
我把药瓶攥在手心,指甲陷进掌心的疼痛让我清醒过来。魏无忌知道我会去京城,所以他留了药。可他为什么要帮我?
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我突然想起件事——太子府的鬼,该不会就是魏无忌吧?
正想着,破庙方向传来瓦片碎裂声。我抓起匕首贴着墙根往回走,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故意放慢了动作。绕到侧门时,果然看到个黑影蹲在供桌前翻找什么。
那人穿着深色短打,后腰露出半截红穗子。我握紧匕首正要上前,突然瞥见他袖口的纹路——和昨夜追兵的一模一样。
"找到了。"那人突然开口,声音又尖又细不似常人。他举起个油纸包,"主子说这东西要亲自交给太子殿下。"
我屏住呼吸看他把纸包塞进怀里,转身就要往窗户外跃。几乎是本能反应,我甩出匕首钉在他脚边。那人吃了一惊,转头看到我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原来是你。"他咧开嘴笑得狰狞,"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话音未落,他袖中寒光一闪。我翻身躲到柱子后,箭矢"噗"地钉进木柱。抽出匕首正要反击,却见那人突然捂住喉咙跪倒在地。
他面前的地上,落着颗黑色药丸。
"咳...毒..."那人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响,手指抠进咽喉,眼白渐渐泛红。我看着他抽搐几下不再动弹,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药丸,和食盒里的是一样的。
瓦片又响了一声,我猛地抬头。晨光刺进破庙,在那具尸体上晃出个模糊的影子。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