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破庙角落,雨水顺着瓦片缝隙滴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滩水洼。手臂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魏无忌用衣角替我包扎时,我能感觉到他指尖的颤抖。
“忍着点。”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他。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又似乎从未见过。记忆像被雨水泡发的纸张,模糊不清。
火折子的微光映着他的侧脸,那道伤疤从眉骨斜划而下,在脸颊留下一道阴影。我忽然觉得这道伤疤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他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太子站在御花园里,转身对我说:“你不是真心喜欢我,我也不是真心爱你。”
“你是……来杀我的?”我脱口而出,连我自己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魏无忌的手顿住了,眼神陡然变得锋利。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说对了,我是来杀你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忽然笑了,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但我改主意了。”
我愣住,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红色药丸。他捏住我的下巴,将药丸喂进我嘴里。
“这是解毒丹。”他说,“但它的副作用是会让人……混乱。”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阵眩晕便袭上头顶。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母亲躺在病床上,握着我的手说:“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
大婚那夜,红烛摇曳,太子站在门口,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林婉儿递来一杯茶,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沈清澜挥剑挡在我身前,说:“我会护你周全。”
魏无忌的声音突然响起:“映雪,看着我。”
我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脸开始模糊。那道伤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太子清俊的面容。
“萧瑾?”我喃喃道。
魏无忌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不自觉地收紧。
“是你吗?”我伸手抚上他的眉眼,“你当初……真的爱过我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看着我。
外面一声惊雷炸响,照亮了他脸上痛苦的表情。
“你变了。”他说,“以前的你,不会问这种问题。”
我冷笑:“我当然变了。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你们这些男人,都是一样的。”
魏无忌的眼神暗了下去。
我忽然想起昨晚在密室里,他说:“苏家从来就不是棋子,而是执棋的人。”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我猛地推开他的手,“魏家?还是苏家?亦或是……皇帝?”
他的表情变了,像是被我戳中了什么。
“是我娘临死前托付我……”他低声说。
“又是临死前?”我打断他,“你们都喜欢用死人说话。告诉我,这次又要让我相信什么?”
魏无忌沉默了。
火折子忽明忽暗,照着他脸上深浅不定的影子。他忽然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
“你在看什么?”我注意到他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看着我。
“说话!”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看你变成她。”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和当年一样的执拗。”
“谁?”我追问。
他摇头:“没什么。”
我盯着他,忽然发现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那是一个小药瓶,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
“那是解毒丹吗?”我问。
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还有一颗忘忧散。”
“什么意思?”我心头一紧。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摩挲着药瓶,像是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你打算给我吃哪一个?”我试探着问。
他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你觉得呢?”
我一时语塞。
记忆中的画面越来越混乱,我甚至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哪些是幻觉。我只记得一件事——所有人都在骗我。
“你到底是谁?”我再次问。
他看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魏无忌。”
这个名字让我心头一震。
魏无忌。那个灭门惨案唯一的幸存者。
“你恨我。”我说。
他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我继续问。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你娘,曾经救过我。”
我愣住了。
“她临死前托我照顾你。”他低声说,“可我……没能做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太荒谬。一个灭门惨案的幸存者,居然要来保护害他全家的人的女儿?
“你疯了吗?”我苦笑,“我们之间,怎么可能和平相处?”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感觉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掌心的两枚药丸。
“若你能忘记这一切,或许更好。”他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努力睁着眼睛,看见他握紧其中一枚药,神色决绝。
然后,黑暗降临。
晨曦透过残破的窗棂洒进来,魏无忌站在那里,手中紧紧攥着空药瓶。另一只手握着未拆封的解毒丹。
庙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他倏然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苏映雪,眼神复杂难明。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掩盖了药瓶上残留的痕迹。
[未完待续]晨光熹微,我眼皮沉重得像压了千斤石。最后一缕意识里,魏无忌握着那颗药丸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喉结滚动,指节发白,像是在和什么做最后的挣扎。
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中透着急促。魏无忌倏地起身,将我往角落深处推了推。我听见他低声说:“别出声。”
他转身时,袖口扫过我的指尖,还带着昨夜逃亡时沾上的泥泞味道。血腥气混着雨水腥气,在这破庙里经久不散。
“她在哪?”门外传来男人沙哑的声音。
魏无忌站在门槛边,逆光而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你来晚了。”
外面的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看来魏公子已经替我们省了不少力气。”
魏无忌没说话。他的背影绷得很紧,手指慢慢蜷起。我看见他另一只手藏在身后,掌心里紧紧攥着什么。
“把人交出来。”那人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你该知道,太子要的是活的。”
我心头猛地一震。
太子?他们不是追兵?可魏无忌明明说过——
“她不会跟你走。”魏无忌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刃般锋利。
门外传来金属相击的脆响,数十人悄然包围了破庙。风卷着潮湿的泥土味扑进来,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魏无忌。”那人语气意味深长,“你真以为自己能护她一辈子?”
魏无忌忽然笑了。笑声低哑,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他缓缓抬起手,掌心赫然躺着那颗红色药丸。
“她已经忘了。”他说,“你们,也不用再找她了。”
我瞳孔骤缩。
忘忧散……他真的……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啊,倒是省事。”
脚步声渐渐远去,马蹄声混着雨后的湿冷,消失在山道尽头。
魏无忌依旧站在原地,掌心那颗药丸被捏得几乎粉碎。他的肩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我盯着他,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记忆还在翻涌,母亲临终前的话、太子转身的背影、林婉儿温婉的笑容……一切都在脑海中交错闪现。
他终究没有回头。
风穿过破窗,吹熄了最后一丝火折子的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