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死攥着那份密奏,指甲几乎要嵌进纸张里。母亲临终前的话又浮现在脑海里:"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可如果,我早已负了天下呢?我睁开眼,看向墙上的朝局图。那些红线和黑线交错的地方,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爹、将我、将所有人困在其中。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我不再是棋子了。我要亲自揭开这一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立刻熄灭蜡烛,躲进角落的阴影里。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的。那人似乎在试探,走几步停一下,像是在确认房间里有没有人。我的心跳加快,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脚步声终于停在门口。我屏住呼吸,盯着那扇门。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把手缓缓转动。我屏住呼吸,手已经按在短刀上。烛光早已熄灭,密室里漆黑一片,只有从门缝透进的一丝微弱光线,映出一双模糊的脚影。那人迟疑片刻,终于推门而入。
脚步轻缓,像是踩在棉花上。我紧贴着墙角,一动不敢动。那人没有点灯,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近桌边,似乎在查看什么。我眯起眼,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那人的背影——身形修长,衣袂翻动间隐约露出袖口绣着的银线暗纹。
是御史台的人?不对……御史台的人不会如此悄无声息地潜入。那会是谁?
他低头翻了几页笔记,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忽然,他停下了手,指尖轻轻拂过某一页。
"你果然来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让我心头猛地一震。
魏无忌。
我几乎要握不住刀柄。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向我藏身的方向,语气平静得不像话:"苏大小姐,你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我咬紧牙关,缓缓起身,短刀在掌中微微发颤。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敌意,倒像是……早就料到我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低声问。
"你来查你爹的事,我也一样。"他缓缓道,"只是,我们查到的东西,恐怕不是你想看到的。"
我盯着他,喉咙发干:"你知道多少?"
他轻笑了一声,走到墙边,指着朝局图上那个名字:"苏相国。"
"你以为你爹是被冤枉的?"他抬手,指尖划过一条红线,"不,苏家从来就不是棋子,而是执棋的人。"
我浑身一震。
"你可知道,魏家当年为什么会被灭门?"他继续说,"不是因为谋反,是因为——魏家手里有一份密信,是苏相国亲手写的,里面记载了他与前朝旧臣的往来。"
我瞪大眼,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份信,是你娘临死前交给我的。"魏无忌的声音低了下来,"她让我一定要找到真相。"
我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
"你娘……"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她不是病死的。"
我猛地抬头,直视着他。
"她是被毒死的。"他缓缓道,"而下毒的人,就在你身边。"
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谁?"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
魏无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门口。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比刚才更重,像是有人急匆匆地赶来。
我和魏无忌对视一眼,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迅速熄灭了手中的火折子。黑暗再次笼罩密室。
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带起一阵风。我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
是林婉儿。
烛光晃动,映出她的脸。她举着火折子,目光在我和魏无忌之间游移。她的眼神有些慌乱,却又带着几分决然。
"婉儿?"我下意识开口。
她没有看我,而是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密奏仔细翻看。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动作很稳。
"你早就知道这个密室的位置。"魏无忌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不是?"
林婉儿的手顿了一下,但没有放下密奏。
"你为什么会来?"我问她,声音有些发涩。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我。烛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我来救你。"她说。
"救我?"我冷笑一声,"怎么救?像当年害死我娘那样?"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若我真要害你,又怎会陪你走到今日?"
我愣住了。这句话说得轻巧,却重重砸在我心上。这些年来,她确实陪在我身边。我出宫,她跟着;我查案,她帮着;我逃亡,她护着。若真是她……
"你既然不知道这个密室,又怎么会找到这里?"魏无忌步步紧逼。
林婉儿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曾经我以为自己足够了解她,可现在……
"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像是寒冬腊月的雪。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低声道,"但我可以保证,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那你为何能准确找到这里?"魏无忌不依不饶。
林婉儿终于抬起头,直视我们:"因为我接到一封匿名信,上面写着今晚有人要在此处对你不利。我本想提前过来阻止,却不曾想……"
她的话音未落,我突然注意到她袖口的一抹红痕。那是血迹,还是染了胭脂?
我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临终前,也是这样抓着我的手,说"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那时她手上也有淡淡的红痕,像是擦过什么东西。
"你娘不是病死的。"魏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是中毒身亡。而那种毒,需要特定手法才能调配。"
我盯着林婉儿的袖口,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到底是谁?"我问她,声音有些发颤。
她看着我,眼中第一次出现我读不懂的情绪。那不是愧疚,也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释然?
"我是谁,其实并不重要。"她轻轻放下密奏,"重要的是,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可你确实知道这个密室的位置。"魏无忌冷冷道,"而且能在这种天气找到这里。"
林婉儿沉默了。
我深吸一口气:"你先离开吧。我需要时间想想。"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转身走向门口。在她推开门的瞬间,我突然开口:"婉儿,若你真是幕后之人,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她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
密室里只剩我和魏无忌。
"你不该让她走。"魏无忌说。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我知道。但我需要证据。"
"我可以给你证据。"他说,"只要你愿意跟我去旧魏家的地窖。那里藏着更多秘密。"
我睁开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他看着我,目光坚定:"因为你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我苦笑:"是啊,我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雨还在下。透过门缝,我看见林婉儿站在庭院里,手中握着一支玉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仰头望着雨幕,不知在想什么。
我突然意识到,这场雨,或许冲刷不掉任何真相。
[未完待续]我盯着林婉儿消失的方向,手心全是冷汗。魏无忌站在角落,一言不发。
"你怎么看?"我低声问。
"她没有说谎。"魏无忌的声音很轻,"但也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我咬紧牙关:"你带我去地窖吧。"
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我们从后门离开沈府,绕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雨水顺着瓦片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水坑。
魏无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里面黑漆漆的。他取出火折子点燃,昏黄的光晕里露出一道暗门。
"这里就是旧魏家的地窖。"他低声说。
我跟着他往下走,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地窖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四周摆着几个木箱。
魏无忌掀开其中一个箱子,里面是一卷卷泛黄的纸张。他抽出一封密信递给我:"这是当年你娘交给我的。"
我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信纸上字迹工整,正是母亲的笔迹。
"映雪吾儿亲启:
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为娘已不在人世。切记,不可相信身边之人。那日我饮下的药汤,被人动了手脚。查清真相时,莫让仇恨蒙蔽双眼......"
我的手一颤,信纸差点掉落。魏无忌扶住我的肩膀:"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继续往下看:
"魏家之事,另有隐情。当年你爹与前朝旧臣往来密切,魏家掌握证据。为保苏家周全,我不得不......"
后面的字迹被水渍晕染,模糊不清。我抬头看向魏无忌:"你知道这些吗?"
他神色复杂:"知道一部分。你娘临终前曾对我说过,事情并不简单。"
"什么意思?"我盯着他。
魏无忌沉默片刻:"你娘不是完全清白的。她为了保护你爹,做了很多事。"
我后退一步,背脊撞上木箱。记忆突然闪回,那天夜里,母亲握着我的手说"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时,眼中分明有泪。
"所以你接近我,是为了什么?"我问。
魏无忌看着我:"最初是想查明真相。但现在......"他顿了顿,"我想护你周全。"
我冷笑一声:"护我?你们一个两个,都打着为我好的旗号,却从不问我想要什么。"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脚步声。我和魏无忌对视一眼,迅速熄灭火折子。黑暗中,我听见有人推门而入。
借着缝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清澜。
他手里拿着一封信,自言自语:"原来如此......难怪苏相国会......"
我屏住呼吸。沈清澜在地窖里转了一圈,最终带走了一个木盒。
等脚步声远去,魏无忌轻声说:"看来他也知道不少。"
我攥紧手中的信:"我们必须先找到那份毒药配方。"
"我知道在哪里。"魏无忌说,"就在御史台的密档里。"
我点头:"好,今晚就行动。"
走出地窖,雨还在下。我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不知是雨,还是泪。
"小心。"魏无忌突然拽住我的手腕。黑暗中,一支弩箭擦着我的耳边飞过,钉入门框。
我们拔腿狂奔,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转过街角,我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屋檐下。
是林婉儿。
她举着伞,神色平静。见我们跑来,侧身让开一条路。
"快走。"她轻声说。
我没有停留,从她身边掠过。魏无忌跟在我身后,脚步轻快。
直到甩开追兵,我们才停下来喘息。魏无忌忽然皱眉:"等等。"
他指着我的衣袖:"你中箭了。"
我这才感觉到手臂一阵刺痛。弩箭擦破了我的衣袖,留下一道血痕。
"奇怪。"魏无忌仔细查看伤口,"这箭上有种特殊的味道......"
他脸色突然变了:"是西域奇毒'忘忧'。中毒者会逐渐失去记忆,最后......"
"最后怎样?"
"最后会忘记自己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