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密林里,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手里的铃铛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它轻轻晃动的声音。
沈清澜……你被抓了,是不是因为我?
我想起她推开我时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有痛楚,有决绝,却没有半分犹豫。她从来都是这样,说做就做,从不回头。
可我呢?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咬着嘴唇,继续往前走。脚下的泥泞让我几次差点摔倒,但我没有停下。我知道自己必须赶在天亮前找到落脚的地方。
终于,我看到了驿站的轮廓。那是一座废弃多年的驿站,墙皮剥落,门板歪斜,连屋檐都塌了一半。
我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蛛网上,那些丝线还在轻轻摇晃。
这地方空荡荡的,除了我,似乎没有别人。
脚步踩在地上的碎瓦片上,发出细微的响动。我摸索着往里走,手指搭着短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突然,我看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蹲下身,扒开碎石。一只玉簪。
我瞳孔一缩。
这是我小时候和沈清澜玩捉迷藏时弄丢的那只。我记得那天我们躲进驿站,她把簪子插在头发上,说这是她的宝贝。
“你要是想我了,就来找这只簪子。”她当时笑着对我说。
我捏着簪子,眼眶有些发热。
“你说过的,别让我一个人……”我低声喃喃。
我站起身,继续往里走。墙上还留着几道刀痕,像是打斗时留下的。地上有一小片干涸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警觉地扫视四周,心跳加快。
忽然,我的余光瞥见墙角有个暗格,缝隙里透出一点纸张的白边。
我快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果然,是一封信。
我抽出信,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苏父亲启。”
我瞳孔一缩。
父亲?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信,里面的内容让我瞬间僵住。
“林夫人已答应合作,三日后于城南会合。此事若成,苏家将再无后患。”
我盯着这几个字,手微微颤抖。
林夫人……是林婉儿的母亲?
我爹……和她有来往?
我继续往下看。
“林夫人提出条件:助其铲除前朝残党。苏家需提供兵力与情报。”
我猛地合上信,呼吸急促。
这不可能……我爹怎么会和前朝的人合作?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母亲临终前的话浮现在耳边:“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
原来……这句话背后,藏着这么多秘密。
我爹到底是谁?
我又是谁?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信,指甲掐进掌心。
“你们欠下的债,凭什么要我还?”我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立刻警觉起来,迅速熄灭灯笼,退到阴影里。
门外传来低语:“找到了吗?”
“信应该就在里面。”
“动作快点,别让她跑了。”
我屏住呼吸,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墙角、地面、神像,最后停在我刚才靠着的那面墙。
他皱了皱眉,像是察觉到什么。
我握紧短刀,准备动手。
突然,他转身对门外喊:“她在里面!”
我几乎是本能地翻滚出去,躲开第一波飞镖。
“苏小姐,久等了。”门外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五名黑衣人围了上来,将我困在中间。
“你们是谁的人?”我沉声问道,手已经握紧了刀柄。
“林夫人旧部。”为首之人冷笑,“你父背信弃义,今日该清算旧账。”
我瞳孔一缩。
林夫人旧部?他们以为是我爹背叛了林婉儿的母亲?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他们已经动手了。
刀光闪过,我侧身躲开,反手一刀逼退一人。但对方人数太多,我很快就被逼到了角落。
“你们听我说!”我大喊,“我不知道这些事!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少废话!”一名黑衣人怒吼,挥刀砍来。
我低头躲过,趁机踢翻旁边的一个木箱。箱子砸在地上,发出巨响,尘土飞扬。
我趁乱冲向门口,却被一人拦住。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我抬头看向他,发现他脸上有一道疤痕,眼神冷得像冰。
“你父欠的债,你迟早要还。”他说。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爹……到底做了什么?”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你自己看吧。”他说。
我接过信,手指微微颤抖。
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像一把刀,直刺我心。
“苏相国下令,魏家流放三千里,途中遇劫,全族覆灭。”
我瞳孔猛然收缩。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
“你觉得你爹是个好人?”他嗤笑,“他不过是皇帝的一条狗,为了权力,连自己的结义兄弟都能出卖。”
我死死盯着他,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你到底是谁?”我问。
他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悲悯。
“我是魏家最后一个人。”他说,“我娘死在流放路上,我爹被乱石砸死,我逃了出来,活到现在,就是为了今天。”
我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你要杀我?”我问。
“我要你亲眼看着一切崩塌。”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狠意。
我没有再说话。我知道,我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我必须离开。
我猛地掷出手中短刀,直取他面门。
他侧身一闪,我趁机冲向门口。
身后传来他的冷笑:“苏映雪,你跑不掉的。”
我没回头,冲出驿站,一头扎进风雨中。
雨下得更大了,天地间仿佛只剩我和这无尽的黑暗。
我跑,一直跑,直到再也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终于,我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信,手指几乎要捏碎它。
我爹……真的做过这些事?
我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话:“宁可负天下,不可负己。”
我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不管真相如何,我都不会再被动等死。”
我擦干眼泪,转身,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
我要找到更多线索。
沈清澜……也许还活着。
我在驿站外侧的废墟里翻找,希望能找到点什么。
碎瓦堆里突然闪出一抹熟悉的光。
我蹲下身,扒开碎石。
一枚铃铛。
我认得这个铃铛。
是沈清澜常戴的那个。
我手指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你被抓了……”我低声说,“我一定会救你回来。”
我把铃铛紧紧攥在手心里,站起身,望向远方。
京城的方向。
我知道,我必须回去。
但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转身,迈步向前,步伐坚定。
风呼啸着吹过山林,雷声依旧轰鸣。
可我已经不再害怕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