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城门口，看着京城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昨夜撕碎的那张凤后密诏，碎片早已随风飘散，可它在我心底留下的印记，却像一道挥之不去的烙印。
沈清澜牵着马走过来，看了我一眼：“你还在想那个死人说的话？”
我摇头，声音有些哑：“不是死人的话，是活人的心结。”
她轻笑一声，翻身上马：“那就别回头了，江湖可不等人。”
我们一路往南，沿着山林小道前行。雨后的空气湿冷，泥土的气息混着草木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我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把这些年压在胸口的重负都吐出去。
“林婉儿的母亲……”我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确定，“真的是前朝皇女？”
沈清澜点头：“御史台的旧卷上有记载，林家当年受封为侯，实则是为了掩人耳目。后来前朝覆灭，林侯爷被赐死，他的女儿就被送进了掖庭。”
我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问：“我爹……他知道这件事吗？”
“他不仅知道，”沈清澜的声音平静却沉重，“而且，当年铲除前朝残党的时候，他是主谋之一。”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又慢慢收紧。我一直以为，我爹不会骗我。可现在看来，他只是选择了不说。
“他为什么不说？”我喃喃自语。
“因为他知道，说了你也不会信。”沈清澜看了我一眼，“苏家三代忠臣，名望太重，不能毁在一个前朝遗孤手里。”
我苦笑：“所以他宁可让我误会自己，也要保全家族名声。”
沈清澜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继续前行，山路渐渐变得狭窄泥泞，雾气弥漫，能见度极低。我握紧缰绳，警惕地打量四周。虽然已经离开京城，但我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忽然，一阵破风声响起。
“小心！”沈清澜猛地一拉缰绳，她的马匹惊得扬起前蹄，一支利箭擦着她的肩膀飞过，钉入树干，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迅速拔出腰间的短刀，翻身下马，背靠大树，眼神凌厉地扫视四周。紧接着，更多的箭矢从两侧树丛中射出，密集如雨。
“有埋伏！”我低吼。
沈清澜已经抽出长剑，与我并肩而立。我们的马匹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
“是谁？”我大声喝问。
没人回答。只有黑影从树后跃出，动作迅捷，杀意凛然。
五六个黑衣人围了上来，手持兵刃，招招致命。我咬牙迎战，刀光闪烁，与他们缠斗在一起。沈清澜的剑法凌厉，每一招都带着狠劲，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可对方人数太多，很快我们就被逼入死角。
我一剑挑翻一个敌人，转身挡住另一人的攻击，余光瞥见沈清澜正与两人缠斗，额角已经渗出血迹。
“苏映雪！”其中一个黑衣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你爹欠下的债，该还了！”
我瞳孔一缩：“魏无忌？”
那人冷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一味进攻。
我心头一震，手中的刀却更稳了。我终于明白，原来这一路，从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逃亡。
“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沈清澜喘着气说，“他们是冲着苏家来的。”
“苏家到底欠了谁？”我咬牙问道。
“你爹做的事，连我都只知道一部分。”沈清澜话音未落，一名黑衣人趁机扑来，她反手一剑削断对方手腕，鲜血喷涌而出。
那人痛呼一声，倒在地上，嘴里却还在嘶吼：“苏家欠下的债……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我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细想，更多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我们彻底包围。
“你快走！”沈清澜突然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把我推到一侧。
我踉跄几步，回头喊：“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你若死在这里，那才是真正的失败！”她厉声道，手中长剑横扫，逼退两名敌人。
我眼眶发热，喉咙发紧，却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我咬牙转身，冲进密林深处。
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还有沈清澜的怒喝：“快走！”
我没有回头。
一路狂奔，直到听见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我才敢停下脚步。
我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息，浑身湿透。雨水混着汗水，还有不知是血还是泪的东西，从脸颊滑落。
我低头一看，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封魏无忌的信。
我缓缓展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离开了皇宫。”
“你以为你自由了？其实，你只是走进了另一个牢笼。”
“苏家欠下的债，终有一日要还。而我，不过是其中一个讨债人。”
“江湖，不是净土。你若想活下去，就记住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盯着最后一句话，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这一世，我只为我自己活。”
我低声重复着，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远处的山林依旧寂静，雾气弥漫，听不见鸟鸣，也听不见兽动。
我不知道沈清澜有没有活着逃出来，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不是真的来自魏无忌。
但我知道一件事——
江湖，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我，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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