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声响。我站在苏府门前,望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大门,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
沈清澜站在我身边,没有说话。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我们一路从皇宫回来,谁都没开口。马车碾过湿漉漉的街道,车轮声混着雨声,像一首低沉的曲子。我靠在窗边,手里攥着那封信和金牌,掌心被指甲掐得生疼。
现在,我回来了。
推开大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府里空荡荡的,仆人都遣散了,只剩这座宅子,还守着过去的影子。
“你还记得第一次进地窖是什么时候吗?”沈清澜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想了想,点点头:“是父亲带我去的。他说那里藏着苏家最重要的东西。”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地窖的门在后院角落,铁锁已经锈了,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陈旧的气息涌上来,像是沉睡多年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我走了进去,脚步声在黑暗中回响。墙上的烛台早已熄灭,只有从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照出一片模糊的轮廓。
角落里,那个木箱静静躺在那儿。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重。上面刻着两个字——“永昌”。
我蹲下身,伸手抚摸那两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沈清澜在我身后低声问:“你确定要打开它吗?”
我没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揭开箱盖。
灰尘扬起,在月光下缓缓飘落。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卷信纸,最上面那封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
我拿起那封信,轻轻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我父亲的笔迹。
信纸上的字不多,却每一句都像刀子,扎进我心里。
“映雪,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真相。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找到真正的敌人。”
我捏紧信纸的手在抖,声音也跟着发颤:“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要让我活在谎言里?”
沈清澜蹲下来,轻轻握住我的手:“映雪,听我说。他或许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苦笑了一声,“如果真相是毒药,那他宁愿我永远不知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他爱你,只是方式错了。”
我盯着手中的信,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我恨他骗我,但我更恨我自己……太傻了。
我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继续翻看箱子里的东西。
一封信、两封、三封……
直到我翻到一封密信,信纸上写着一个名字——林婉儿的母亲。
我愣住了。
接着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
“林婉儿之母,乃前朝皇女。当年陛下命我彻查前朝残党,我追查至江南,得知她藏于民间。我本欲将她带回京城,却被她求我放她一条生路。她说她已怀有身孕,若能留下血脉,便是对前朝最后的念想。我动了恻隐之心,未将其带回,而是安排她在掖庭宫外安顿。后来,她产下一名女婴,便是林婉儿。此事一直未报与陛下知晓,我知此举有违君命,但终究不忍。”
我看完这封信,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人狠狠给了我一拳。
“林婉儿的母亲……是前朝皇女?”我喃喃自语,声音发抖。
沈清澜接过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她抬头看我:“你父亲……一直在隐瞒这件事。”
“不止。”我咬着牙,指着信末的一行字,“他参与铲除前朝残党,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
我忽然想起皇帝说的话:“他知道的比你多十倍。”
原来,是真的。
我猛地站起身,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沈清澜扶住我,皱眉道:“你冷静点。”
“冷静?”我冷笑一声,“我怎么冷静?我父亲一直在骗我,而我还以为他是爱我的!”
“他当然爱你。”沈清澜看着我,眼神坚定,“但他也知道,一旦说出来,你就活不下去。”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说得对。父亲知道,这个秘密一旦说出来,我就再也无法安心度日。他会死,我会被牵连,甚至可能被皇帝视为威胁。
他选择了沉默。
可我呢?
我是不是也太傻了?太天真了?
我低头看着箱子里的信,还有那枚玉佩。
我拿起玉佩,仔细端详。玉佩通体莹润,正面是一只展翅凤凰,背面却有一行小字——
“凤后方配此物。”
我愣住了。
沈清澜凑近看,眉头微皱:“这是什么意思?”
我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站起身,擦干眼泪,目光变得坚定。
“我要找到林婉儿。”我说,“我要亲自问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澜点头:“我陪你。”
我转身走出地窖,外面雨还在下。天还没亮,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那座老宅,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走了,苏家没了,但苏映雪还在。
我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也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我要亲手,揭开这场局的真相。
哪怕,前方是深渊。
[本章完]